季莞柠脸上那瞬间的脆弱和失落被她迅速而用力地压下,重新换上了惯常的温婉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那抹浓重的担忧和即将离别的愁绪,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像一层薄雾笼罩。
陆屿川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体会的亲昵和请求:“送送我?”
季莞柠转头看向叶安歆。
“你们去吧,我自己回宿舍就好了。”
季莞柠轻轻点头,和陆屿川并肩离去。
叶安歆抱着沉甸甸的纸袋站在原地,里面散发出的水果清香和点心甜腻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丝毫引不起她半点食欲。
陆屿川的叮嘱,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他突然宣布的出国行程,更像一个突兀的休止符,强行按下了什么,却在她的世界里投下了一片更深、更浓的不安阴影。
他要去哪里?
处理什么事?
和裴家,和裴渊有关?
还是……和她这个烫手的“婚约”直接相关?
无数个问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回到宿舍,她将那几个沉重的纸袋放在自己书桌下。
最上面,那盒瑞士莲特浓黑巧的包装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冷冽的微光。
叶安歆盯着它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光滑的包装盒。
那句突如其来的、交代给季莞柠的远行告知……
这一切,平静的表象之下,都像包裹着汹涌而莫测的暗流。巧克力的浓郁的苦涩,似乎提前预演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只是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明媚的秋光,感觉心却沉在一片冰冷而未知的深海。
陆屿川和季莞柠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保持着一种惯常的、旁人看来或许和谐的步调。
然而,季莞柠却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深沉、凝重。
那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感,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岩石,压在他的肩头,也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滞涩。
他挺拔的背脊依旧笔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
“莞柠。”
陆屿川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沉默,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后的精疲力竭。
陆屿川上前一步抱住了季莞柠。
“昨晚……或许还会有很多事情……让你跟着担心,甚至受累,对不起。”
他的话语简洁,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清晰地传递着歉意和一份难以言说的负担。
季莞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回抱着陆屿川,轻声道:“屿川,别这么说。安歆是我们的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理解,“我知道你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苦涩,如同冬日湖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隙,瞬间又冻结。
“是,很不好受。”像是在舌尖仔细品味着其中的苦涩与无奈。
他承认了,声音里没有抱怨,没有推诿,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一种被无形枷锁牢牢束缚住的窒息感。
“但这份不好受,是我必须承担的。我的家庭……它赋予了我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地位、资源、旁人仰望的目光……但也注定要我背负更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有些责任,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这份沉重,季莞柠感同身受。她太了解陆屿川骨子里那份近乎严苛的责任感和家族荣誉感,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她看着他被这份沉重压弯的脊梁(尽管表面依旧挺直),心中涌起无边的心疼。
“我知道。”季莞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蕴含着千钧的理解与心疼。
她没有追问那“责任”背后具体牵扯着怎样的利益纠葛或家族使命,只是默默地、坚定地陪在他身边,用无声的陪伴分担着他肩头的重量。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深,更沉。阳光依旧温暖,树影依旧斑驳,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寒意,也夹杂着一丝对叶安歆命运的深切无力感,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昨晚的事……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季莞柠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倏地侧头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惊疑和急切的询问,无声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陆屿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氧气来支撑他揭露接下来的残酷事实。
他依旧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一片金灿灿的树冠,声音低沉而清晰:“安歆她……喜欢裴渊。”
“那种喜欢是小心翼翼的、藏了很多年的喜欢……笨拙、纯粹,又带着点飞蛾扑火般的固执。那次吃饭才真正意义上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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