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炜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季莞柠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温婉贵气,确实不像小地方出来的。
而宋卿倾的泼辣爽利,也让人很难联想到她曾在“条件很一般”的环境里长大。
“按理说,我们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宋卿倾拿起酸梅汤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但缘分这玩意儿,就是不讲道理!”
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怀念和狡黠的笑容:“我记得特别清楚,小学三年级,云城搞了个什么‘手拉手’活动,我们那个破破烂烂的城北小学,跟莞柠她们那个优秀小学结对子。我当时是我们班‘大姐大’,被老师硬推上去当代表。莞柠呢,一看就是她们学校的‘小公主’,说话轻声细语,穿着特别漂亮的小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宋卿倾模仿着季莞柠小时候的样子,捏着嗓子细声细气:“‘你好,我姓季,他们都喜欢叫我莞柠。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然后她又变回自己,叉着腰,粗声粗气:“‘我叫宋卿倾!以后我罩着你!’” 模仿得惟妙惟肖,把顾炜深逗得直乐。
“结果你猜怎么着?”宋卿倾眼睛亮亮的,“这位‘小公主’居然没嫌弃我这‘土包子’,反而被我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吸引了!活动结束,她主动邀请我去她家玩!她家那大别墅,还有花园!我当时都看傻眼了!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锅里的食材翻滚着,宋卿倾一边用漏勺捞着煮好的牛肉,一边继续讲述,语气变得温暖而真实:“莞柠她……真的很好。完全没有那种大小姐的架子。她会把她漂亮的娃娃分给我玩,会把她妈妈做的精致点心偷偷塞给我带回家。我呢,就带她去爬我们那边的老城墙,掏鸟窝,下河摸鱼——当然,她只敢在岸边看着,还吓得直叫唤,说裙子脏了。”
宋卿倾想起当时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她胆子其实特别小,特别怕黑,还怕水。有一次,我们那边有个夏日祭典,放河灯,人特别多,挤来挤去的,我俩就走散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后怕,“我急疯了到处找她,最后在河边一个特别黑的角落里找到她,她缩成一团,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说有人推了她一把,差点掉河里。”
“我当时……真的气疯了。”宋卿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挤开人群,把她护在怀里带了出来。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后来才知道,是几个小混混想偷她手腕上的小金锁。”
顾炜深听得入神,他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季莞柠和活力四射的宋卿倾之间,还有这样惊险的往事。
“那件事之后,莞柠就特别依赖我。”宋卿倾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她说,我像她的‘保护神’。其实吧,我觉得是她太单纯,像块易碎的水晶,让人忍不住就想护着点。”她捞起一块煮得软糯的土豆片,吹了吹,“我们一起上学,放学,分享所有的小秘密。她教我弹钢琴,我教她爬树打架——虽然她从来没学会打架,哈哈。”
“莞柠其实是个倔强的女孩,她为了跳舞受了很多伤,但是她都不愿意放弃,我还记得因为跳舞她的腰伤越来越严重。当时为了她好好养伤,我骗她说将舞蹈裙弄丢了,她强迫自己起来去找。我真是怕了她的。”
她的笑容渐渐淡去,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后来……大概是我们上初二的时候吧,莞柠家里……出事了。”她顿了顿,似乎不太想深说,“她爸爸生了病,需要很多钱,家里一下子……就垮了。但是最大的幸运是季伯伯被救了回来。如果不是赵姨在,她们一家都要流落街头了,在那之后,莞柠对自己仿佛少了一些自信。”
“那段时间,莞柠像变了个人。”宋卿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笑了,也不爱说话了,总是一个人发呆。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朋友’,一下子都没影了。”她撇撇嘴,带着对世态炎凉的鄙夷,“只有我,天天放学去她家,拉着她写作业,逼她吃东西,跟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蠢事……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就陪她坐着。”
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宋卿倾的脸,让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朦胧,但那话语里的坚定和温暖却无比清晰:“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不好受。我就告诉她,‘季莞柠,你给我听好了!你还有我呢!我宋卿倾认准的朋友,一辈子都是朋友!管你住别墅还是住筒子楼!是千金大小姐还是普通人,这与我们的友情没有任何影响。’”
“噗……”顾炜深忍不住笑出声,被宋卿倾这霸气的宣言逗乐了,但眼底却带着一丝动容。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倔强的宋卿倾,对着失魂落魄的季莞柠,用最粗鲁的方式给予最坚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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