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踝断了,不是耳朵聋了。她说,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宋卿倾立刻恢复了元气,一屁股坐在季莞柠床边:就是!我们莞柠是谁啊!这点小伤算什么!明年比赛——
没有明年了。季莞柠打断她,这个全国赛是三年才有一次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姜瓷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宿舍陷入短暂的沉默。叶安歆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微妙的凝滞。
她怀里抱着几本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季莞柠的脚踝上。《舞蹈解剖学》和《运动损伤康复》。她把书放在床头,可能会比医生说的更专业。
季莞柠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迅速别过脸看向窗外,但夕阳的余晖还是暴露了她眼角闪烁的水光。你们不用这样。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莞柠……”宋卿倾第一个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热烈绽放的向日葵,试图用最明亮的色彩驱散阴霾,“你看!向日葵!多像你啊!永远向着光!这点小伤算什么,咱们养好了,下次比赛更炸!”
她把花束塞到季莞柠怀里,浓郁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季莞柠低头看着怀中金黄的花盘,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弯起一个真正的弧度。
叶安歆没有像往常一样飘向窗台。她走到季莞柠身边,伸出纤细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打着绷带的脚踝,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芭蕾舞伶八音盒。
舞伶的足尖点在一颗水晶球上,随着她指尖轻拨,叮叮咚咚清脆空灵的音乐流淌出来,舞伶在水晶球里轻盈旋转。
“云在动,”叶安歆把八音盒放在季莞柠面前的桌上,声音清浅,“舞步就不会停。只是换了个舞台。”她没再多说,眼神却像自由的风,试图吹散季莞柠眼底的阴云。
姜瓷则默默放下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散发着红枣和莲子香气的粥。
她又从纸袋里拿出几本崭新的、封面精美的舞蹈杂志和一本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专业书籍,轻轻放在季莞柠手边。
“先吃点东西,养好身体最重要。”姜瓷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踏实感,“我知道这个杂志,杂志里有几个新编排的剧目很好看,这本书……应该很有用。”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行动默默支撑着。
季莞柠看着眼前的向日葵、旋转的舞伶、温热的粥和贴心的书籍杂志,朋友们笨拙却滚烫的关心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她,让她冰冷的心房裂开一丝缝隙。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泛起了水光。
姜瓷突然站起身:我去拿冰袋。
“莞柠!”宋卿倾立刻开口,元气满满地挥舞着拳头,“养伤期间你就是我们宿舍的Queen!我们负责投喂!安歆负责给你放云朵纪录片解闷!瓷宝儿负责给你按摩(手法她刚查了书!)!等你好了,我们给你搭个专属舞台!”
叶安歆轻轻拨动八音盒,清澈的音乐再次流淌:“天台,今晚,有星星。”她的话总是言简意赅,却带着奇妙的吸引力。
姜瓷默默拿起那本康复书,翻到一页指给季莞柠看:“这个恢复动作,现在就可以开始,很温和。”
季莞柠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桌上象征希望的向日葵、旋转的舞伶,听着叮咚的音乐,还有那碗温热的汤……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虽然遗憾依旧存在,脚踝的疼痛也真实不虚,但那份被阴霾笼罩的绝望感,已被这汹涌而来的温暖和支持驱散。
季莞柠正强打精神听宋卿倾讲系里的八卦,而叶安歆则安静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
叶安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季莞柠,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投影仪我可以从家里带。还有,我妈妈认识一位中医,针灸对韧带恢复很有效。
季莞柠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谢谢你们。她说,这次没有勉强微笑。
窗台上的蜂蜜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但柠檬片依然静静地沉在杯底。姜瓷想,也许就像这杯水,有些温度只是暂时隐藏,而非真正消失。
宿舍里的讨论却越来越热烈。季莞柠的脚踝依然缠着刺眼的绷带,但已经没有人再小心翼翼地避开视线。伤痛还在,但它不再是房间里的主角。
就在这时,季莞柠放在身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季莞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打着厚厚绷带的脚踝,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朋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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