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你拿一叠美元,可以在南岛国买到一船柴油。为什么?因为卖柴油的人相信美联储。他相信美国海军在全球航道上保护着美元计价的石油贸易,他相信全世界的外汇储备都捏着美债。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建成的——是几代人用枪杆子和贸易合同堆出来的。你知道美元为什么叫‘美金’吗?二战以后,全世界被打烂了,只有美国完好无损。各国要重建,要从美国买机器、买粮食、买钢材。美国人说——好,我只收美元。你们要美元,就得拿黄金来换。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童叟无欺。这是布雷顿森林体系。从那时候起,美元就嵌进了全球贸易和金融秩序的基因里。”
九条真一又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但是信任是会变的。江户时代的日本,幕府发行过一种叫‘藩札’的东西。各地大名自己印的纸币,幕府不承认。按说这不是假钞吗?幕府说你是假的就是假的。但老百姓在市场上用了一百多年——因为幕府的铸币不够用,因为那些大名手里有米、有盐、有铁。你敢拿着他印的纸去买他的米,他认。这就叫信任。明治维新统一货币,把藩札全废了,设日本银行,用了几十年才把民间的信任转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晨。
“你现在看到的问题——这个叫派币的东西——其实不是新问题。货币的形态换了几百种——贝壳、铜钱、银锭、金条、纸币、电子数字——但信任的底层逻辑从来没变过。法定货币之所以是法定,不仅是因为法律强制,更是因为政府在用它收税。你交税只能用法定货币,不能用贝壳、黄金或比特币。只要税收这个闭环在,法定货币就不会被替代。税收是货币的国家信用,共识是货币的民间信用。两者一直在博弈。现在他们在做的,就是制造民间信用——用一个不存在的饼,撬动真实世界的信任。不收钱,免费给每个人发一个账号,每天让你点一下闪电。他们不是在卖币,是在建立信任。在培养一种新的、独立于国家信用之外的社会性共识。”
李晨放下茶杯。
“那如果派币的用户从一千万涨到一亿,再涨到十亿——会不会真的威胁到现有的货币体系?”
“会。”
九条真一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百合子微微抬起头,看着祖父的侧脸。
茶釜里的水又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九条真一把黑檀木手杖横放在膝盖上。
“如果派币真的有几亿人使用,那它就不再是骗局了——它是另一种形式的货币。哪怕它本质上是一堆代码,是一群诈骗犯在背后操纵,但只要信任它的人足够多,它就能在某些场景里替代法定货币。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一个封闭社区内部完全可以靠内部共识支撑一套局部货币——当年的藩札,战俘营里的香烟,金融危机时希腊某些城镇自己印的‘替代币’,都是例子。几亿人的共识一旦形成,比法律还有力量。法律是写在纸上的,共识是刻在脑子里的。你不可能同时枪毙几亿人。”
“那您觉得,派币最后会怎样?”
“大概率——会被各国政府联手打掉。不是因为它是骗局,是因为它太危险。它证明了一件事——货币的本质不是黄金,不是纸张,不是代码,是信任。而信任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不收钱不等于无害。一群人用信任改变世界之前,通常都不会提前打招呼。如果真有那一天,日本银行和美联储会同时动手——以逃汇、洗钱、危害金融稳定等名义发起调查,然后协调一份联合执法协议把它归入非法。就像当年对付Liberty Reserve和Liberty Dollar一样——砸碎一个私人货币比维持一个国际金融秩序容易得多。”
“但现在还不用急。派币还不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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