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我问。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三十七户……六十八口人……全杀了。”她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男的砍头，女的烧死，孩子……孩子被钉在门板上示众。他们说……这是警告。”
我没动。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你说话啊！你就这么站着？你也是混血，你也逃不掉！他们会来找你！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带异种血的！”
我还是没说话。
她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像咳嗽：“对，你是‘名誉守护者’，你是神域的人……你当然不怕。你有身份，有地位，他们不会动你……可我们呢？我们算什么？连尸体都不配收？”
她松开我的衣角，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风刮过废墟，卷起灰，打着旋儿飞走。
我站在原地，听着火种在胸口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骨戒的光开始闪烁，频率变快。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在回应外界的刺激，在准备释放能量。可我现在不能用它。用了，就会暴露。葛温的监视无处不在，一个异常魔力波动就能引来整支巡猎队。
但我也不能走。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她没挣扎，身体软得像断了骨头。我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穿过她腿弯，把她抱了起来。她轻得过分，像是只剩一副骨架裹着皮。她把脸埋在我胸前，没哭，也没说话，只是呼吸很乱。
我抱着她往坡上走。
背后是焚村的黑烟，眼前是荒野的风沙。远处山脊线上，还能看见神域高墙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地方曾被称为“庇护所”，如今却成了屠杀令的源头。
走到林边，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遮住大半阳光。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她睁着眼，盯着我左眼的竖瞳。那是龙类的特征，平时被我用咒文压着，现在因为火种躁动，显了出来，金色的，冰冷的，不像人的眼睛。
“你不是人类。”她说。
“我不是。”我说。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哭。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急促。是教会的追猎号，三短一长，代表发现高危目标。他们已经开始搜山了。
我转身，走入林间阴影。
树林深处很暗，枯叶铺地，踩上去悄无声息。我抱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呼吸压得很低。她靠在我怀里，体温很低，像是冻透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抓住了我的袖口。
“你会丢下我吗？”她问，声音很轻。
“不会。”我说。
她没再问。
我左手握紧成拳，指节抵在她后背，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陷进掌心，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纹路流下来。是血。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划破的，也许是刚才扶她起来时碰到了碎木。血不多，但足够让我清醒。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哭诉暴行。
但这是第一次，我不想听完了就走。
林外，号角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近。
我抱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去。树冠遮天，光线越来越少。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角还挂着泪，但眉头松了些。
我继续走。
火种还在烧，骨戒的光忽明忽暗。我没管它。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逃亡、追捕、躲藏、反击。可现在，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而我，不能再假装看不见。
左手依旧握着拳，血从指缝渗出，滴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暗色。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擦，也没松开。
前方林路分岔，一条通向北坡，一条深入谷底。我选了北坡那条。
风从林隙吹进来，带着远处焦土的气息。
我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树影交错，遮住最后一点天光。
我抱着莉亚，一步一步往北坡走去。风从林隙间穿梭而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那些死去村民的呜咽。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生机与如今的凄凉。莉亚的身体依旧很轻，轻得让我心疼。我能感觉到她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胸口，那温热的气息中带着一丝绝望的余韵。
我回忆起曾经在神域的日子，那些所谓的“荣耀”与“使命”，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我们混血，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异类的标签，被那些自诩为纯血高贵的人肆意践踏。我们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融入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与背叛。
莉亚突然动了动，她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恐惧。“希斯，我们……能逃出去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我低头看着她，坚定地说：“能，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逃出去。”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此刻，我必须给她希望，也给自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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