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得找伊蕾娜。
她不会主动来见我。自从上次高墙对峙后,我们之间只剩下公事往来。每次见面都说战况、说防线、说怪物动向。她问一句,我答一句。她戴着那条“纯洁之链”,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像在读奏章。我知道她在防我,就像我也在防她一样。
但我手里这份东西,她必须知道。
我穿上外袍,把书册和铅盒一起收进内袋。出门前看了眼桌上的油壶。火焰微弱,灯芯快烧尽了。我伸手拨了一下,火苗跳起来一瞬,又落回去。
沿着走廊往东走,穿过三条岔道,进入主殿区。守卫看见我,没有拦。他们认得这身衣服,也认得我走路的样子——右脚略拖,左臂不动,这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我直接去了东翼偏厅,那里是伊蕾娜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
门开着。
她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正在批阅。烛光照着她的金红卷发,披散在肩头。太阳符文长裙换成了素白便服,袖口绣着细银线。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淡。
“前线情况怎么样?”她先开口,语气像平时一样平稳。
“第一波退了。”我说,“首领杀了,晶片拿到了。”
她点点头,放下笔。“伤亡多少?”
“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还能撑住。”
她没再问。屋里安静下来。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啪的一声。
我站着没动。
她察觉不对,抬眼盯我。“还有事?”
我从怀里取出书册,放到她案上。封面朝上,让那行标题正对着她。“你看过这个吗?”
她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初代神王纪事》?这种东西早就不公开了。你怎么会有?”
“密室里的。”我说,“没锁。”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看到血契那段时,手指顿了一下。再往后翻,表情开始变化。原本端坐的姿势慢慢松了,背脊不再挺直。她翻到那页补录手记,停下,盯着“伊蕾娜”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真的?”她低声问。
“血契印是真的。字体比对过了,是葛温年轻时的笔迹。记录官署的档案库里应该还有副本,但需要权限才能调阅。”
她没说话,继续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有点发抖。
“你说他杀了所有混血孩子?”她终于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两个。”我说,“你,和塞琳娜。”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但她没走开,反而盯着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这东西你藏了多久?”
“昨天夜里找到的。”我说,“之前没确认来源,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是等证据齐全了,才拿来给我看?”她冷笑一声,“是不是还想看看我会不会哭?会不会跑去找他当面对质?”
我没有回答。
她绕出案台,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远处城墙上有火光闪动,是巡逻队的灯笼。她背对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颈间的“纯洁之链”。那条链子垂在锁骨中间,银光冷冷的。
“我一直以为……”她忽然开口,又停住。过了几秒才继续,“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不够强,才被处决的。她说自己血脉不够纯粹,临死前还在道歉。我以为只要我做得更好,就能避免同样的命运。”
她转过身,眼睛直视我。“但现在你说,她是因为生了我,才被杀的?因为我是‘异种’,所以她必须死?”
我点头。
“那你呢?”她突然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恨他?还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他?”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至于怎么想,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她盯着我,目光像刀子。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良久,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抽搐。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说,“我每天戴着这条链子,以为它是荣誉的象征。结果它根本不是什么‘纯洁’的证明……它是提醒我,我本该死。我是不该存在的那个。”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链坠。“他留我一条命,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是因为我还有用。我可以嫁出去,联姻结盟。我可以帮他稳住那些老贵族。我不是继承人,我是工具。和你一样。”
我没否认。
她忽然走近一步,离我很近。我能看见她瞳孔里的日轮纹路,一圈圈扩散,像水面涟漪。“那你呢?你告诉我这些,就没有目的?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提前准备?”
“你可以去告发我。”我说,“只要你愿意继续当那个听话的公主。”
她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小刀,划破左手食指,在空白页上按下血印。血迹渗入纸面,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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