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龙翼微微颤动,冰霜顺着翼膜边缘不断剥落。她的眼神依旧清明,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承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对抗,寒冰与深渊的波动在她血管中冲撞,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撕裂内脏。
但她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冒寒气。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劳伦斯,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能穿透地底的轰鸣:
“哥哥,你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五指猛然握拳。
那道横亘在场中的屏障骤然膨胀,随即向内塌陷,紧接着——
爆炸。
不是火焰的爆发,而是纯粹的极寒震荡。一圈肉眼可见的冰环以她为中心向外席卷,所过之处,岩石冻结、碎裂,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连那根幽绿光柱都被震得扭曲晃动。劳伦斯的护体冰层彻底崩解,他整个人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斗篷瞬间撕裂,身体离地飞出,重重砸进数米外的阴影里,激起一片碎石尘埃。
我听到他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他还活着,但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风停了。
岩台上只剩下我和塞琳娜,以及那根依旧升腾的幽绿光柱。寒气渐渐散去,但地面已完全冻结,踩上去硬得像铁。我低头看她,发现她眼中的金光正在褪去,只剩下微弱的蓝芒在瞳孔深处闪烁。她的龙翼开始萎缩,翼膜上的冰层大片剥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
我立刻伸手托住她,把她慢慢放平。她靠在我怀里,呼吸比刚才更弱了,但节奏稳定,像是耗尽力气后陷入的深度疲惫。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塞琳娜。”我低声叫她。
她眼皮颤了一下,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催她,只是等。
几秒后,她抬起右手,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搬动千斤重物。她的手伸向腰间,摸索着抽出那把冰蓝色的匕首。刀身通体泛着冷光,刃口处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母亲”。
她把匕首递到我手里。
我的手指碰到刀柄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但没有拒绝。我接过匕首,握在右手中,刀尖垂地。
这把冰匕首让我想起塞琳娜母亲临终前的场景。那个被深渊腐蚀半张脸的女人,用最后力气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喷溅的鲜血在刀身凝成永不融化的红霜。当时塞琳娜才七岁,却已经懂得用龙焰为母亲火化。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继续……转化……”她声音极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我能撑住……这一次……”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的手从匕首上滑落,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冰冷得不像活人。她的头一偏,彻底陷入昏迷。
我坐在原地,左手环着她,右手紧握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火种还在胸口跳动,但节奏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些。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因为周围温度太低,连灼痛都被冻住了。
岩台边缘的裂缝依旧开着,幽绿光柱没有消失,地底的轰鸣也还在继续。远处的阴影里,劳伦斯的身影蜷缩在碎石堆中,双手撑地,似乎在试图起身。他的斗篷破了大半,单片眼镜彻底碎裂,脸上沾着血和灰尘,但那双眼睛——那双和塞琳娜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这边。
我没有看他。
我把塞琳娜往怀里搂了搂,让她靠得更稳些。她的体温依旧低得吓人,但呼吸还在,心跳也还在。只要这两样还在,她就没死。
我低头看手中的匕首。
冰蓝色的刀身上,倒映着幽绿的光,也映出我自己的脸——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左眼泛着淡淡的金光,右眼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像一道干涸的河床。我的嘴唇干裂,下巴上沾着血和汗的混合物。
这把匕首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得像一块铁。
我记得她说的话。
“继续……转化……”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深渊的吞噬下夺回意识的,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我用匕首的刀尖在地面轻轻划了一下。
冰层被划开一道细痕,露出下面漆黑的岩石。我盯着那道痕迹,脑子里闪过很多事——伊蕾娜死前的眼神,艾拉消散时的微光,莉亚教我念咒时的低语,还有塞琳娜第一次举起这把匕首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站在训练场上,穿着不合身的将军铠,辫子扎得歪歪扭扭,但眼神很亮。她说:“总有一天,我要用这把刀,砍断葛温的脖子。”
我没信过。
但现在,我握着这把刀,抱着她,坐在她拼出来的这片安全区里,忽然觉得——也许真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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