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岩台上的霜层泛着冷白的光。风刮过龙翼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刀刃在石上轻磨。塞琳娜跪坐在地,身躯微微颤抖,似在与体内肆虐的深渊力量奋力抗争。那对冰蓝色的龙翼半收在身后,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边缘处碎屑簌簌剥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霜面上。
我站在她身前,右臂的鳞片已蔓延至肩头,皮肤下传来持续的撕裂感,像是有东西正缓慢顶出。骨戒的裂痕贯穿手背,黑色细线沿着指节向小臂爬升,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阵灼痛。火种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那节奏并非安宁的象征,而是压抑至极后即将爆发的蓄势。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呼吸浅而急。一缕血从她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霜面上砸出一个小坑,随即冻结成暗红冰珠。
我知道她撑得很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踏在冻土上,节奏冷硬。五名神域卫兵列队出现在岩台边缘,披风上绣着太阳符文,手中长枪尖端泛着金光。他们停步,举枪,枪口齐齐对准塞琳娜的后心。
“混血怪物,杀。”为首的卫兵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念一句早已背熟的判词。
我没有回头,也没动。右手微微曲起,掌心积聚魔力,随时准备反击。但我知道,现在动手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
“她是我的助手。”我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卫兵们没放下枪,也没有前进。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我不是普通守卫,也不是无名之辈。我是希斯,神域名义上的守护者,哪怕这身份早已腐朽,它仍能在这一刻压住他们的手指,不让扳机扣下。
“葛温之女已被判定为异种。”另一名卫兵说,“任何庇护行为,视为同罪。”
“那就去报告葛温。”我依旧没回头,“等他亲自来杀她,我绝不阻拦。但在他来之前,她由我负责。”
沉默。
风卷起霜尘,掠过岩台,吹动我的长发。银白色的发丝扫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能感觉到塞琳娜的呼吸更重了,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体内某种东西正在挣扎。
卫兵们没有退,也没有攻。他们站在原地,像五尊石像,枪口依旧指着她。这种僵持不会太久。他们等命令,而命令从来不会来自我。
塞琳娜突然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剧烈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她整个人向前倾,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我立刻蹲下,伸手扶住她肩膀——她的体温低得吓人,皮肤像冰层一样硬。
她吐出一口黑血。
不是普通的血,是粘稠如油的黑色液体,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腐蚀了霜面。那血在地面缓缓扩散,边缘结出细密的黑霜,颜色深得近乎虚无。
“深渊生物……在我体内……”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没被封住……它……进来了……”
我没说话,迅速扯下左肩的祭司长袍衣角,将布料叠成三层,按在她嘴边,替她擦去残留的黑血。布料接触到血液的瞬间,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像是被烧焦。
她抬头看我,眼神涣散,瞳孔深处有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影。冰蓝色的眼底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一闪即逝。
“它在吃我。”她说,“从骨头开始,往血里钻……我能感觉它在动……”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你能压制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分钟……也许……下一秒就没了……”她咬牙,额角渗出冷汗,可汗刚冒出来就被冻住,挂在脸上像碎玻璃。
我松开手,把撕下的布料裹住她双肩。她的龙翼已经无法完全收拢,只能勉强贴合背部,翼根处不断传来细微的“咔”声,像是骨骼在错位重组。
“坚持住。”我说,“我会找到解决办法。”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丝痛苦的弧度。“你救不了所有人……”她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重复某个人的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北来的寒风骤然停滞,接着从西面卷来一股闷热的气流,带着腐烂岩石和铁锈的味道。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然后,笑声响起。
不是从某个具体位置传来,而是从风里渗出来的,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最终汇成一道熟悉的、扭曲的音调。
“师兄……”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贴着耳朵说,又像是从地底钻出,“你救不了所有人。”
是劳伦斯。
我没动,也没回应。他知道我在听,这就够了。他不需要现身,不需要动手,只要一句话,就能在人心上划一刀。他知道塞琳娜是谁,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不是盟友,不是工具,是一个还能被我称之为“同伴”的存在。
而现在,她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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