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岩壁上，手里的龙骨沉得像要压断我的胳膊。伊蕾娜站在台阶下方，没再说话，也没下令进攻。她只是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冰层下的水，不动声色地等着我倒下。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我已经站不稳了，每吸一口气都像是从喉咙里扯出铁锈。艾拉换来的十分钟早就过去，生命力被抽走的后遗症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右腿旧伤裂开，血顺着小腿流进靴筒，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左手还死死攥着龙骨，指节发麻，但不敢松。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般。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也有些模糊，可我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倒下，一切就都结束了。伊蕾娜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心中那股倔强的火焰却在熊熊燃烧，支撑着我勉强站立。
风从墓道深处吹过来，带着腐土和干骨的味道。火把晃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跳了跳。她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那是我用骨戒划的，已经结了暗红的痂。
她忽然动了。
不是命令卫队，也不是后退。她一步跨上台阶，速度快得不像个贵族小姐。
她的动作迅猛而决绝，白金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她内心愤怒的宣泄。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狠厉，仿佛我已经是她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我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危机来临了，可我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逼近。
我刚想撑墙后撤，她已经扑到面前，左手猛地掐住我脖颈，右手直取我握龙骨的手腕。
我往后仰，肩膀撞上石壁，震得整条手臂发麻。龙骨差点脱手。她力气大得不像人类，指甲陷进我脖子的皮肉里，把我死死按在墙上。
“别挣扎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稳，可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交出来。”
我没吭声，右手去掰她的手指。她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左眼竖瞳开始发热，视野泛黄，但我清楚得很——我现在连一个普通战士都打不过，更别说她这种血脉觉醒的人。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火光。那火是金红色的，和神域祭坛上的一样，温度还没散开，我就闻到了焦味。
“父亲说，”她盯着我，火光映在她日轮状的瞳孔里，“火种必须由神族掌控。谁碰，谁死。”
我咳了一声，喉咙被掐得生疼。“那你……就不是神族。”
她动作顿了一下。
我喘着气，嘴角咧开，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你体内有魔女的血。我能闻到。藏在脉络里，混在心跳里。你压制它，但它一直在烧。”
她的脸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极快闪过的惊愕，像是被人掀开了贴身的衣襟。她的眼神裂了条缝，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恐惧，或者说是被看穿的震动。
“你说什么？”她声音低了一度。
“你母亲不是死于血脉不纯。”我盯着她，“她是魔女，对吧？你继承了她的血，所以‘纯洁之链’不是装饰，是封印。你白天是长公主，晚上……是不是会梦见火焰爬满皮肤？”
她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瞬。
背后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
不是脚步，不是风声，是某种东西从静止中重新活动的动静。我眼角余光扫过去——远古守卫站起来了。它没管我，也没冲向卫队，而是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窝锁定了伊蕾娜。
她还在盯着我，没回头。
“你胡说。”她声音冷下来，又想用力掐紧。
可已经晚了。
守卫动了。它手里那根由脊椎骨串成的长矛猛地刺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矛尖穿过空气，发出一声脆响，直接从她左肩后方贯入，从前肩穿出，带出一串血珠。
“呃——！”
她整个人被钉在半空，手指猛地松开我的脖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石阶上。龙骨还在我手里，我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骨矛，血顺着白金长裙往下淌，在裙摆的太阳符文上晕开一片暗红。
守卫没追击。它站在原地，骨矛滴血，头颅微微偏转，空洞的眼窝扫过我和她，像是在判断下一个目标。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半跪姿势。右手撑地，左手依旧护着龙骨。喉咙火辣辣地疼，但能喘气了。我看向伊蕾娜，她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骨矛，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你……早就知道？”她抬头看我，声音发颤。
“不是现在才知道。”我咳出一口血，抹在嘴角，“你在黑市引爆时，我就闻到了。魔女之血混在爆炸的灰烬里，和艾拉的不一样，更老，更深。你一直藏着。”
她没否认。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忽然笑了下，笑声短得像刀刮石头。“所以你也一样。都不是纯的。你拿什么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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