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魂碎片，在这孩子体内浮现。
她没有看我，而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动。一道暗红纹路随之显现，迅速延展，形成一座复杂的阵图。线条扭曲如血管，表面流淌着类似血液的物质，散发出微弱热感。
骨矛刺来。
阵图迎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骨矛的尖端触碰到阵图边缘，就像插进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最终停在半空。守卫用力推进，铠甲发出咯吱声响，可阵图纹丝不动。
艾拉的灵魂轮廓微微晃动，像是承受着巨大压力。她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献祭你的龙族生命力，可换十分钟控制权。”
我愣住。
献祭生命力？不是魔力，不是血液，是生命力。这意味着永久削弱本源，可能加速火种反噬，甚至导致无法恢复人形。我虽求生欲强，但对代价有清醒认知。
可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上一章，我靠符文贴、绿火、古龙语一次次试探，结果全无效。这一章，我连武器都没有了。右臂撕裂，左腿扭伤，魔力枯竭，火种躁动。如果我不接下这个交易，下一秒就会被骨矛贯穿，尸体扔进裂谷，成为又一堆无名骸骨。
而艾拉……她本已消散，却以灵魂碎片形式归来，借这幼童之躯现身。她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完成未竟之事。她曾说：“我不信神，不信命，只信亲手点燃的火。”现在，她正用自己的方式，再点一次火。
我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上面布满了血污和骨屑，显得格外狼狈。回想起上一章，我还能够依靠骨戒压制火种，凭借符文贴炸开铠甲裂缝，给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可现在，骨戒只能发出微弱的震颤，符文贴也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尽。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如今我能依靠的，就只剩下这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和体内那尚未熄灭、随时可能反噬我的火种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要拼到底。
生存本能压倒犹豫。
我咬牙，从腰间抽出仅剩的匕首残柄——那是短刃断裂后留下的部分，锋利依旧。我握住刀刃，将刃口抵在右手腕脉处。
没有迟疑。
一刀划下。
金色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碎骨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高温液体滴落寒石。我将手掌按入阵图中心那个凹槽状符文。
鲜血迅速蔓延，顺着暗红纹路流遍整座图腾。阵图光芒暴涨，由红转黑，再泛起诡异金芒。守卫发出痛苦嘶鸣，骨矛表面开始渗出黑烟，矛尖处金属结构如蜡般软化、滴落。
艾拉的灵魂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刹那间，我获得了一种奇妙的感知。这种感知不是通过语言传达，也不是以图像的形式呈现，而是一种直接且强烈的掌控感。我仿佛能够穿透守卫那厚重的铠甲，清晰地感觉到它体内某种核心机制的存在，那就像是一块嵌在胸甲深处的符文石，正与阵图产生着奇妙的共鸣。这种共鸣让我能够敏锐地感知到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只要我心中一动，就能够随意操控它，让它停顿、后退，甚至自毁。我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这股力量的主宰，但同时我也清楚，这种力量是艾拉用灵魂碎片换来的，我不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试了一下。
心念一动。
守卫猛地后退五步，骨矛脱手，插入地面。它站在原地，不再动弹，像一尊真正的石像。
有效。
可代价立刻显现。
每维持一秒操控，体内生命力就被抽走一分。皮肤迅速干枯，指节凸出，发梢从银白转为灰白，左眼竖瞳的光芒明显减弱。我感到呼吸变浅，心跳变慢，像是身体正在提前进入衰老状态。
十秒。
够了。
我强忍衰败感，操控守卫继续后退，直到它远离我二十米外，彻底失去威胁。然后让它将骨矛插入地面，斜立成一道屏障，阻挡可能来袭的其他守卫。
做完这些，我松开对阵图的感知。
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喘着气，抬头看向悬浮中的艾拉灵魂碎片。她依旧面无表情，可我能感觉到她在注视我。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交付使命后的平静。
我低声说：“我记住这笔债。”
她没回应。
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暗红光尘，缓缓飘落。最后一缕光点没入阵图深处，消失不见。
那魔女幼童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骨堆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我没去查看她是否还活着。现在不是关心她的时候。
我挣扎着起身，左手扶住石柱，右腕伤口还在流血，但流速已慢。我撕下衣角，草草包扎。行动困难，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我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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