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偏殿的茶桌前，手指还按在骨戒上。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雾般的热气残影。外面的乐声停了，守卫换岗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间隔七步一停，是神域近卫的标准节奏。
我没有起身。
骨戒还在发烫，比刚才更烈。锁骨下的灰白纹路被压住了，但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像细针来回穿刺。这不是火种反噬，是别的反应——靠近某种东西时才会有的共鸣。
我想起酒神离开前和守卫说的话。他说的是“东侧门”，可那人去了北边。袖口的蓝色粉末不是偶然沾上的，是故意露出的信号。还有葛温召见近卫时的口型，“藏书阁”三个音节清晰得异常。
药剂瓶丢了。
实验室那批淡绿色药剂，是我唯一能压制龙化的临时手段。少了一成，不是损耗，是被人拿走的。而能绕过结界进入实验室的，只有拥有神域血脉权限的人。
劳伦斯。
我站了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衣服下摆蹭到桌角，纤维断裂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伊蕾娜带走的那点灰黑色残留，其实是鳞片脱落的痕迹。她知道了什么，但她没说。
我不需要她说。
我沿着墙根走，避开主道。巡逻的灯光扫过三次，我都贴在阴影里没动。第四次时，我钻进了排水渠的铁栅。铁锈划破手背，血流出来，滴在沟底。没有痛感，只有麻木顺着血管往上爬。
密道还是老样子，石砖缝隙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我数着步子，三百二十七步后右转，通道变窄。尽头是藏书阁地下三层的通风口。上次来时这里封死了，现在铁网被人拆过，边缘不齐，像是用蛮力扯开的。
我爬进去。
落地时右手撑地，骨戒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空气中有一股味，不是灰尘，也不是羊皮卷的霉味。是血，刚流出来的，带着铁腥和腐臭混合的气息。我抬头，看见前方地面有一串脚印，鞋底沾了血，走向最里面的石门。
那扇门本该锁死。
我走过去，骨戒贴上石缝。指尖默念符文，一个音节一个字。这是我在《火种融合术·残篇》里记下的古龙语开启咒，原本是用来查证血脉融合的可能性。但现在，它成了开门的钥匙。
石门震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冷风冲出来，扑在我脸上。我闻到了更多血的味道，还有魔法阵激活后的焦灼气息。这不像普通的仪式场地，更像是……召唤阵。
我推开门。
里面的空间比记忆中大了一倍。墙壁上的火把自动点燃，光是暗红色的，照出地上复杂的纹路。那是用暗紫血液画成的阵法线条，从四周围向中央。每一笔都精准对应星轨坐标，不是新手能画出来的。
我的目光落在阵眼。
那里放着一个玻璃瓶，细颈，底部微圆，表面有一道划痕——是我亲手刻的编号标记。实验室失窃的药剂瓶，现在正放在能量交汇点上。瓶身泛着微光，里面的液体在缓慢旋转，颜色越来越深。
有人用了它做引子。
我贴着墙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地面的血迹呈弧线滴落，指向阵法右侧。我认得这种血，暗紫色，凝固后会结晶，只有远古使徒才有这样的血液成分。艾拉提过一次，在她村子被焚毁前，有个使徒逃了出来，身上流的就是这种血。
还没等我靠近中心，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一步，两步，停在我五米外。
“老师也对此感兴趣？”
是劳伦斯的声音。
我转身。
他站在阴影里，银灰色短发立着，左眼的单片眼镜反射着阵法的红光。他穿着神域学院制服，袖口绣着深渊符号，但现在那图案在动，像活的一样顺着布料蔓延。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工具，对吧？被葛温‘拯救’，成为名誉守护者，掌控禁忌魔法。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火种不会熄灭？”
我右手握紧骨戒。
“因为它本来就不属于你。”他说完，抬起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滴下去，正好落在阵法一条支线上。
整个地面亮了一下。
空中浮现影像。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山巅，金发披肩，手持一块发光碎片。那是火种碎片。但他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只巨大的龙眼，白色，布满血丝。龙眼睁开，瞳孔是竖的，和我一样。
黑血从火种碎片边缘渗出，滴进龙眼里。
画面一闪，变成地下洞穴。那个男人把龙眼埋进石台，上面盖上符文石板。一群神官跪在地上，嘴里念着献祭词。领头的那个，脸渐渐变得熟悉——是年轻的葛温。
我后退一步。
右眼疤痕突然剧痛。不是火种引起的，是更深的地方，像是骨头里藏着的记忆被触发了。
“看到了吗？”劳伦斯说，“你体内的火种，是从那只龙眼上剥离出来的。真正的源头，从来不在你胸口，而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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