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下!宽大的外套下,肩膀线条似乎更僵硬了。他缓缓抬起头,侧脸看向我,帽檐下的眼神像深潭,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他没有否认我的解读,但那份冰冷疏离的硬壳,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线。
“……声音,很脆弱,容易消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却越过我,投向窗外的湖面,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凝固的空间,才有机会留住它一瞬的回响。 仅此而已。” 像是在阐述理念,又像是在解释……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仅此而已?真的是这样吗?
我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再次落向图纸右下角那个微小的轮廓。那个几乎要被建筑符号淹没的剪影……仅仅是“人在空间中的位置感”?
机器切割的嘶鸣骤然停止,工作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份寂静像被无限放大,如同当年自习室昏黄的灯光下,我们之间因为一张夹着薄荷糖的物理卷子而安静下来的时刻。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将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愫,那些刻意冰封的记忆,那些图纸角落里的密码,缓慢地拉扯、拉伸……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小步,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微型采访录音笔,轻轻放在他图纸上方——距离那个小小的轮廓很近的位置。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
“林书研同学,”我直视着他骤然收回目光、带着一丝惊疑的眼睛,声音平稳,却仿佛被压抑的情感浸润,字字清晰,“‘声澜’播客的第二期重点节目主题是【凝固的回响:当声音遇见建筑】。我请求你……允许我记录这段凝固的声音如何从构想变成地标的过程。不为其他,只为那些值得被凝固回响的‘存在’。”
“不为其他”四个字,我说得格外缓慢,格外重。
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闪躲。
空气仿佛被这沉甸甸的“回响”和“存在”压得更重了。窗外湖面上掠过几只飞鸟,留下短促的鸣叫,又归于死寂。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仿佛粘稠地流动着。
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锁定了我的目光,试图从中辨别出试探、怜悯或者其他杂质。但我的眼底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他无法解读的、深埋在冰层之下的滚烫渴望。
那渴望不是索取承诺,不是索取爱意,只是单纯地——想要“看见”!看见那个他曾深爱、他仍深藏于图纸角落、被林天豪的重轭死死压住的——真正的林书研!
这无声的邀请,不啻于一场豪赌!
机器的冷却风扇低沉地呜咽着。
他搁在桌面的手指,指节慢慢捏紧,指尖泛出用力过度的白。
我屏住呼吸。
等待。
赌上我的专业立场,也赌上这份被他亲手冰封却依然在我心头炽热燃烧的爱——
那如高中初吻般清冽炽热的爱!
那被林天豪阴影笼罩、被他以冷漠隔绝的爱!
那足以烧穿这薄纸般的阻隔的爱!
他会撕掉采访许可?还是撕掉这沉默的硬壳?
录音笔躺在图纸上,距离那个微小剪影轮廓不足一掌之距。窗外的暮色开始四合,将工作室染上一层暗金。他的沉默如同即将绷断的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层碎裂前的脆响。沈采薇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击出鼓点,她赌的不是一场采访的许可,而是赌这份深埋的爱,如同一部被遗忘的旧收音机里突然响起的摩斯电波——那个曾经用指尖在她掌心敲下“喜欢你”三个字密码的少年,是否还有勇气,哪怕用最隐晦的方式,回应这场以图纸为界、以专业为名的无声呼唤?机器的嗡鸣彻底停歇,林书研的指尖缓缓离开了桌面边缘,向上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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