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朱雄英将案卷重重放在御案上,声音里压着怒火,“赵二根为解家困,行此糊涂事,其情可悯,其行当诛!然法度不可废!至于那葡萄牙商人,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简直欺人太甚!朕以为,当严惩不贷!鸿胪寺即刻严辞交涉,涉事商人财产罚没,驱逐出境,并要求葡方严查幕后,给出交代!若敷衍塞责,则考虑暂停与其部分贸易,以观后效!”
朱栋颔首,补充道:“陛下圣明,处置外番,正当如此,以儆效尤。然臣以为,此案更重要的,是暴露我朝两大隐患:一则,技术产出日新月异,然保密之篱笆尚未扎牢,工匠权益与责任界定不清;二则,对发明创造之激励与保护,尚无国家通法,全凭东家恩义或行业惯例,此非长久之计,更易被外人钻空子。”
朱雄英神色一凛:“皇叔的意思是?”
“需借此案,亡羊补牢,立下规矩。”朱栋显然深思熟虑,“臣建议:第一,即刻制定颁布《国家技术保密条例》,划定绝密、机密、秘密三级,明确哪些技术关乎国本、军备、重大经济利权,严禁外泄。泄密者,视情节轻重,可处徒刑直至极刑。同时,设‘奖励举告’之制,凡检举技术泄密属实者,重赏。”
“第二,制定颁布《发明专利及着作版权保护条例》。明确:凡有新式机器、器物、配方之发明,可申请‘发明专利’,保护期二十年;凡对旧有器物做出实用改进,可申请‘实用新型专利’,保护期十年;凡器物之外观设计新颖,可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保护期十五年。期满若仍需保护,发明人可申请续展,但每次不超过五年,总计续展不得超过两次。凡文章、书画、乐谱等着作,其版权归着作者所有,保护期直至着作者身后五十年。”
朱雄英听得目光灼灼,这思路前所未有,却又切中要害:“专利?版权?此乃……”
“此乃鼓励天下才智之士尽心竭力、保护其心血收益、促进技艺不断推陈出新之根本大法!”朱栋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可明诏,自《专利版权条例》颁布后,凡有新发明、新着作,发明人或着作者可至所在地府衙递交申请。府衙初审后,报布政使司复核,发明专利最终由工部新设之‘技术专利局’会同科学院审定,着作版权由帝国大学审定。核准后,颁发盖有朝廷印信的专利文凭或版权文书,其权益受律法保护。朝廷每三月,刊行《专利版权公报》,发至各府县,公示天下。若有异议或纠纷,可依律诉讼。”
“妙!”朱雄英击掌,“如此,工匠知其心血有朝廷保护,必更踊跃钻研;东家欲用其技,亦需按律给酬或购买授权,少了纷争;外人再想窃取,便是触犯国法,而非法外之地!且朝廷掌握天下技艺脉络,亦便于引导扶持。”
“陛下明见。”朱栋继续道,“为免积年发明湮没无闻,亦为彰显朝廷鼓励创新之诚意,可规定此条例颁布前十年内之发明及着作,只要发明人、着作者尚在,亦可申请追认保护。此外,赵二根此人……臣有一议。”
“皇叔请讲。”
“赵二根泄密未遂,且系被诱迫,家有急难,其情可悯。其身为技师,确有实才。按律,泄密未遂,当处徒刑。臣建议,判其苦役三年,但准其在监工之下,于熙盛铁路工程所属器械维修坊效力,继续从事机械改进之事。若其能有立功表现,钻研出有用改良,可视同‘将功折过’,准予减刑甚至提前开释。如此,既惩其过,以儆效尤;亦惜其才,给其自新之路;更让天下工匠知晓,朝廷律法严明,但亦不埋没才干,犯错者若能戴罪立功,仍有前途。”
朱雄英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皇叔此议,仁法相济,宽严有度,朕准了。便以此案为例,将两部条例制定交由议政处及刑部等相关衙门商议后宝朕与皇叔审阅,连同对赵二根之处置意见、对葡萄牙之交涉方略,一并明发议政处、六部、都察院、大理寺详议,三日内呈报朕裁定颁行!《保密条例》刻不容缓,议定即颁。《专利版权条例》细则繁复,可限期议妥,定于熙盛二年元月初一颁行天下!”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亲自写下旨意纲要,字迹沉稳果断。这一刻,他不仅是裁决个案的皇帝,更是在为熙盛朝的科技与文化产业,奠定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还有,”朱雄英放下笔,眼中锐光一闪,“传旨市舶司及各海关,即日起增配查验人手与器械,对离港外番商船、人员行李,加强抽查,重点防范夹带图纸、模型、技术书籍。我大明的智慧结晶,不是他们几枚银币就能偷走的!要让他们知道,来做生意,朕敞开国门;来做小偷,朕斩断他的手!”
数日后,朝廷公报与《大明日报》特刊,将松江港窃图案的处理结果及两部新条例的预告,传遍朝野。
赵二根被判苦役三年,发往正热火朝天的熙盛铁路南段工程指挥部,在严密监管下从事机械设备维护与改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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