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六年十一月初一·午时初·奉天殿
登基大典的核心仪式已毕,但庆典远未结束。
按照礼制,新帝需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后,移驾奉天殿,举行盛大的赐宴,与群臣共庆新朝开启。
奉天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御座高高在上,鎏金雕龙,铺着明黄锦褥。
御座之左,设了一席,同样铺黄锦,设紫檀木案,规格仅次于御座,正是“王叔议政王”朱栋的特席。
御座之右稍低,是太子朱文垚的席位——这孩子才十三岁,穿着太子冠服,一本正经地坐着,但眼睛不时瞟向桌上的点心,显然饿了。
丹陛下,东西两侧各设长案数十张,诸王、勋贵、文武重臣按序就座。
每人案上皆陈列九碟御膳——虽非满汉全席那般奢华,却也极尽精致:燕窝鸡丝、鲜蘑菜心、鲍鱼烩珍珠菜、鱼翅螃蟹羹、鲫鱼舌烩熊掌、糟蒸鲥鱼、假班鱼肝、西施乳、文思豆腐……皆是宫廷御膳房三百名厨子忙了三天三夜的成果。酒是窖藏三十年的绍兴女儿红,琥珀色泽,香气醇厚。
乐师在殿角奏着《宴乐》,丝竹悠扬,却不喧闹。
当朱雄英在太监簇拥下步入大殿,重新戴上那顶特制平天冠,端坐御座时,殿内所有人起身行礼。
“众卿平身,入席。”朱雄英抬手,声音沉稳。
众人落座。气氛看似轻松喜庆,实则暗流涌动。无数道目光隐秘地扫过御座,扫过御座之左的议政王席,扫过诸王,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朱栋坐在特席上,面色平静,自斟一杯酒,慢慢啜饮。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此刻正钉在自己背上——有秦王的阴郁,有晋王的探究,有燕王的深沉,有勋贵的敬畏,有文官的复杂……
他浑然不觉,甚至夹了一筷子鲥鱼,细细品味,然后对侍立身后的太监点头:“这鲥鱼蒸得不错,火候恰到好处。赏厨子。”
太监躬身应诺。
这一派轻松做派,让许多人暗自凛然——这位议政王,是真不把今天的场面当回事,还是……胸有成竹到根本不在乎?
宴会按流程进行。先由礼部尚书代表群臣敬献贺表,说些“天佑大明”、“陛下英明”的套话。接着,朱雄英举杯,说了一番“共庆新朝”、“君臣同心”的祝酒词。众人齐饮第一杯。
然后,便是相对自由的敬酒环节。
第一个上前敬酒的,自然是议政王朱栋。
他端着酒杯,走到御座前丹陛下,躬身:“臣,恭祝陛下登基,愿我大明国泰民安,熙盛永昌!”
朱雄英起身——这是极高的礼遇。他同样端起酒杯,朗声道:“朕之初立,全赖王叔辅弼。今日,朕在此敬王叔一杯——愿王叔安康长寿,永为大明柱石!”
说罢,一饮而尽。
朱栋也饮尽杯中酒,再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简单的互动,却让殿内许多人心头震动。新帝对吴王的尊崇与依赖,毫不掩饰。
接下来,诸王依次上前敬酒。
秦王朱樉端着酒杯,脚步有些沉。他走到丹陛下,低头:“臣樉,恭贺陛下。愿陛下……万岁。”言辞干涩,毫无华彩。
朱雄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三王叔请起。西北边陲,还需王叔多多费心。”
“臣……遵旨。”朱樉饮了酒,退回席位时,眼角余光瞥了朱栋一眼,却见对方正与身旁的楚王低声交谈,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他心中一阵憋闷,仰头将杯中残酒一口灌下。
晋王朱?的表演就精彩得多。他未语先哽咽,举杯时眼眶泛红:“陛下……臣想起皇兄……若皇兄在天有灵,见陛下今日英姿,必感欣慰……臣,愿效犬马之劳,辅佐陛下,光大社稷!”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朱雄英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四王叔节哀。父皇若在,亦盼我等团结一心。王叔在西南,当安抚百姓,稳固边疆,便是对父皇、对朕最大的忠心。”
“臣,铭记于心!”朱?拭泪退下。
燕王朱棣上前时,大殿内又安静了几分。
他双手捧杯,姿态恭谨到了极致:“陛下,臣棣远在北平,常思天颜。今日得见陛下登基,威仪天成,臣心激动,难以言表。唯以此杯,敬祝陛下龙体康泰,大明国运昌隆!臣必镇守北疆,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朱雄英注视他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五王叔言重了。北疆安宁,皆赖王叔虎威。朕,在应天,亦常念王叔辛劳。此杯,朕与王叔共饮。”
两人对饮。朱棣退下时,后背衣衫已然湿透。新帝那句“朕在应天,亦常念王叔辛劳”,听起来是关怀,可落在他耳中,却仿佛在说“朕在应天盯着你,你好自为之”。
楚王朱桢、湘王朱柏、周王朱橚的敬酒则气氛融洽得多。朱雄英甚至与朱橚讨论了几句医学院新药进展,引得殿内泛起些许轻松笑意。
赵王朱允烨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亲王。他端着酒杯的手很稳,声音平静:“陛下,臣弟,敬祝陛下万岁。臣日后就藩扶桑,必勤政爱民,宣扬王化,不负陛下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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