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好比在滚油锅里滴了水,瞬间炸了。好几个平日里就跟江南士族勾勾搭搭,或者自家在那边有产业的官员,纷纷跳出来帮腔。
“周给事中所言极是!《论语》云……”
“官绅乃国之栋梁,岂能与黔首同列?”
“倭地旧制,亦有其可取之处嘛……”
一时间,朝堂之上,“仁德”、“怀柔”、“循序渐进”之类冠冕堂皇的词儿满天飞,核心思想就一个:新政太猛,缓缓再说,最好别动我们的利益。
站在御座左下方的朱栋,半眯着眼,心里冷笑:嗬,这就开始了?演技还行,就是台词老了点。
龙椅上的朱标,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却见文官队列里,猛地踏出一人,如同出鞘的绝世好剑,寒光四射——正是刚直无双的韩宜可,韩大学士!
“放屁!”
韩老爷子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直接把那些嗡嗡声全压了下去。他目光如电,扫过周文振等人,语气那叫一个鄙夷:
“尔等在此大谈‘仁德’、‘怀柔’,老夫倒要问问,你们要对谁仁德?对谁怀柔?是对那些隐匿田亩、偷税漏税的蛀虫仁德?还是对那些盘剥百姓、对抗朝廷的豪强怀柔?!”
他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手指差点戳到周文振的鼻子上:“《尚书》说‘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你们口中的‘民’,到底是天下亿万辛勤耕作的百姓,还是那几个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硕鼠?!啊?!”
周文振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还想反驳:“韩阁老,你……你岂可如此粗鄙……”
“粗鄙?”韩宜可冷哼一声,音量再次拔高,“老夫还想问问你们,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就斯文扫地了?孔圣人周游列国,可没说不纳税!孟夫子见梁惠王,开口就是‘仁义’,闭口就是‘王道’,可没教你们怎么逃税避役!”
他转身面向朱标,声音沉痛而激昂:“陛下!切莫被此等迂阔之言所惑!东瀛新土,乃我将士血战所得,若因些许蠹虫阻挠便畏缩不前,则国威何在?新政何以推行天下?今日对东瀛妥协,明日云贵、岭北是否亦可效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韩阁老说得对!”杨靖立刻出列声援,“新政乃强国之本,动摇不得!臣附议,对东瀛乱象,必须严查严办!”
改革派的官员们纷纷跟上,声势瞬间就压倒了对面。
朱标看着底下这出大戏,心里门儿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绝对权威:“韩爱卿之言,方是老成谋国!新政关乎国运,绝无更改之理!东瀛三司之事,朕已交由吴王、韩宜可、杨靖全权处置。有敢阳奉阴违、阻挠国策者,无论他是谁,一律以《大明律》论处,绝不姑息!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百官退朝。
周文振那几个,脸色灰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朱栋走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自语道:“啧,有些人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吧。”
那几个官员闻言,腿肚子都是一软。
接下来的日子,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开始席卷东瀛三司。鹗羽卫隼眼所的精英们,各显神通,化身万千,渗透到了各个角落。
有扮成落魄武士,混进当地豪强府邸当护院,日子长了就因为“武功高强、忠心可靠”,被提拔成了小头目,顺利接触到核心账本的。
有装成来自大明的珠宝商人,专门跟那些爱附庸风雅的旧族公卿打交道,在推杯换盏、欣赏“雅玩”之际,就把他们如何勾结官员、隐匿田产的门道摸了个一清二楚的。
更绝的是,有位隼眼所的兄弟,直接扮成游方郎中,在安东司某个抵制新政最厉害的士绅家门口支了个摊,专治“难言之隐”。
没几天,就把那士绅偷偷找小妾,以及为了掩盖丑事贿赂县官的事情,连细节带证人,都给套了出来……
这些真凭实据,如同雪片般,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汇向应天府,摆到了朱栋和朱标的案头。
看着那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证,朱标是又气又爽。气的是这帮蛀虫无法无天,爽的是,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了!
这天,议政处直庐内,朱标、朱栋和几位心腹大臣再次开会。
朱标指着那厚厚一摞罪证,对朱栋说:“二弟,你这‘黑猫’果然厉害!证据确凿,是时候让钦差出动了吧?”
朱栋却摇了摇头,笑道:“皇兄,稍安勿躁。打蛇要打七寸,治病要除根。光抓几个典型,换上一批官员,难保后面不会出现新的‘周文振’、‘李文振’。”
“哦?”朱标来了兴趣,“二弟又有何妙计?”
朱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东瀛三司的府县,侃侃而谈:“皇兄,您看。东瀛的问题,根源在于基层官员要么能力不足被架空,要么本身就是旧势力的一部分。所以,咱们得来个‘换血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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