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头一转,看向阿箬:“阿箬姑娘,你刚才说,死者身上会浮现青鸾图腾?这图腾和贵族壁画上的守护神,可是一样?”
阿箬点头:“一模一样。青鸾是我沙蜃族世世代代拜的神鸟。传说三百年前,南诏大旱三年,地都裂了,是青鸾从天上衔来河水,化成雨救了百姓。打那以后,我族人的血脉里就有了青鸾印记——不是画上去的,是生在血里的。平时看不见,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或者被特别的手段催动,才会显出来。”
叶沐心里一动,不由抬眼去看墙上那壁画。青鸾的翅膀线条流畅得像云,眼睛低垂着,看着底下的人,一副慈悲模样。可阿箬说的那炼蛊邪术里的图腾,偏偏和这慈悲的神鸟是同一样东西。这里头的古怪矛盾,让他隐隐觉得,事情背后怕是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走近壁画,借着火光细细地看。年头久了,颜色剥落了不少,可青鸾的轮廓还在。目光扫过青鸾左翅膀底下有一处破损时,他忽然瞥见石头缝里好像有刻痕。
“拿个火把来。”
岩虎递上火把。叶沐凑近了,用袖子抹开积尘,只见青鸾左翼阴影里,竟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古篆字。那字和壁画颜色混在一块儿,要不是火光斜着照,根本发现不了。
叶沐从小读书,古篆认得一些。他凝神看了半晌,一字一字念出来:
“青鸾血祭,五毒灭;流云归位,王室醒。”
十二个字,像十二个炸雷,劈在每个人心头上。
“什么?!”乌桑长老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到墙边,苍老的手颤抖着摸上石壁,“这……这是蒙巽王当年留下的预言啊!”
叶沐心头一震:“蒙巽王?三十年前失踪的那位南诏王室最后的亲王?”
“正是他。”乌桑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蒙了层水光,“三十年前,五毒宗还没成气候,司马绝不过是南诏国师手底下一个学炼蛊的小徒弟。那年腊月,天象不对,紫微星暗了,荧惑星守着心宿。蒙巽王看了星象,独自一人来到我族圣地,在这壁画前头坐了整整三天。走的时候,他对我爹——那时候的族长说:‘青鸾泣血那天,就是五毒祸害世道的开始。可天道轮转,等青鸾引路,流云归了位,王室血脉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五毒宗覆灭的日子。’”
长老看向叶沐,那眼神深得像口古井:“少侠姓叶,可是江南那个‘流云’叶家出来的?”
叶沐一愣:“在下确实是凌云山庄叶氏。家传的‘流云棍法’,轻功‘踏云步’,都带着‘流云’二字。长老的意思是……”
“流云归位。”阿箬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叶沐腰间挂的令牌上——青铜铸的,云纹环绕,那是凌云山庄少主的信物。
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盯住了叶沐。岩虎激动起来:“难道叶少侠就是预言里说的那个‘流云’?是青鸾神鸟引你来救咱们的?”
叶沐赶紧摆手:“这事太巧了。我这次来南诏,本来是奉父命查五毒宗和漠北汗国有没有勾结,路上遇了险才误入贵族。要说预言……这也太玄乎了。”
“世上因果,哪有‘巧合’二字。”乌桑长老摇头,“蒙巽王精通占星卜卦,他留下的预言,从来没落空过。他当年还说,王室血脉没断,只是流落到中原去了,时机到了,自己会回来。”他压低了声音,“少侠可曾听说,天罡剑宗二十年前,收留过一个南诏的遗孤?”
叶沐脑子里“轰”的一声。
龙宸。
那个三年前叛出天罡剑宗,身上同时背着“星芒无影剑”和“五毒蚀心诀”两门截然不同武功的怪人。江湖上传,龙宸本来是剑宗掌门最看重的徒弟,因为私下偷练毒功被赶出了师门。有人说他是武痴,练功练疯了;有人说他是幽冥教派去的暗桩;可从来没人提过他的身世。
如果龙宸真是南诏王室的后人……
叶沐忽然想起两年前在云梦泽边上,和龙宸唯一一次交手。那时龙宸的剑法已经诡异得摸不透路数,最后一招“星坠无痕”刺向他喉咙,他挡不住,只能侧身硬挨。龙宸的剑尖擦过他肩头,划破了衣裳,却突然收了招,后退两步,盯着他锁骨那儿露出来的一小块胎记看了好半天,喃喃说了句:“流云纹……原来是你。”
当时叶沐只当是他认出了凌云山庄的标记,现在回想起来,龙宸那眼神复杂得很,绝不仅仅是认出了身份那么简单。
“长老可知道,那王室后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叶沐急着问。
乌桑长老摇头:“蒙巽王只说,那孩子生下来左肩膀就有青鸾胎记,已经被忠心的手下拼死送到中原去了。至于名字……为了躲避追杀,肯定早改了。”
左肩青鸾胎记。
叶沐记得,龙宸一年到头总穿着高领的劲装,脖子以下从没露出来过。江湖传言他叛出剑宗那晚,和掌门在洗剑池边恶战一场,衣服都破了,可也没听谁提起他身上有没有胎记——也许有人看见了,可谁知道那图案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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