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如同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蜿蜒的官道。凌小天背着那个几乎垂到她小腿肚的、沉甸甸的小牛皮挎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昨夜的“黑店惊魂”和独自赶路的疲惫，让她小脸灰扑扑的，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走起路来也一摇一晃，像棵被风吹蔫了的小草。
肚子饿得咕咕叫，水囊也快空了。脚上的小布鞋被露水打湿，沾满了泥巴，每走一步都感觉沉甸甸的。官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是望不到边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稀疏树林。偶尔有车马经过，带起一阵尘土，她只能捂着口鼻躲到路边。
**江南……好远啊……**
**爹爹……你在哪儿呢？**
一丝小小的委屈和疲惫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她用力甩开。不行！不能泄气！她是“小毒仙”！是去找爹爹的！她掏出管事大叔给的最后半块硬面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又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水。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转弯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叮叮当当的声响。小天好奇地踮起脚尖望去。
只见一支颇为壮观的队伍正慢悠悠地朝着她这边走来。没有骡马车辆，全是步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打着各色补丁的粗布短褐，但都洗得还算干净。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或长或短、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棍，腰间挂着大小不一的布袋或葫芦。队伍显得有些松散，但隐隐又透着一种秩序。几个半大的孩子嬉笑打闹着跑前跑后，几个老人拄着竹棍慢慢走着，几个壮年汉子则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几枚铜钱的、格外粗壮光滑的打狗棒，步伐沉稳地走着。他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磨得发亮的朱红色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丐帮！**
小天的心脏猛地一跳！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所有的疲惫和委屈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终于！终于遇到了！
爹爹（李红袖）的帮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大喊：“我爹是李红袖！带我去见他！”
但脚步刚抬起，又猛地顿住。小脑瓜里警铃微响。娘亲说过，江湖险恶，不能轻信任何人！而且……她一个小孩子，贸然冲过去说要找少帮主，人家会信吗？说不定当她是胡闹，或者……更糟？
她想起了王伯伯讲的，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内部等级森严，规矩很多。也想起了在青石镇，那些小乞丐们敬畏地看着她的眼神。
**要智取！**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般闪过！
小天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路边一片茂盛的、叶子宽大的车前草上。她飞快地跑过去，蹲下身，小手在草丛里摸索着，故意在粗糙的草叶和泥土上蹭了几下，又在自己的小胳膊和小腿上用力搓了搓，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还沾上些泥土，弄得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了几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强忍疼痛的表情，一瘸一拐地（其实脚只是有点酸）朝着那支丐帮队伍迎了过去。目标明确——那个走在最前面、拄着镶铜钱打狗棒、挂着大朱红葫芦、看起来地位最高的白发老者！
“老爷爷……老爷爷……” 小天走到离老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怯生生的哭腔，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雾，“我……我走不动了……脚好疼……能……能讨口水喝吗？”
她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无辜又无助，小手还下意识地护着那个看起来就很旧很沉的大挎包。
队伍停了下来。白发老者（看起来是这群人的头目）停下脚步，锐利但不算凶恶的目光落在小天身上。他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头土脸、背着个大包、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小丫头。衣衫虽然普通，但料子不算太差，不像是长期乞讨的孩子，更像是走失了或者……另有所图？
老者身后的几个壮年丐帮弟子也警惕地围了上来，眼神带着审视。
“小娃娃，打哪儿来啊？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道上？” 老者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语气还算温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审视。
“我……我从青石镇来……要去江南找……找亲戚……” 小天抽了抽小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委屈，“路上……路上遇到了坏人，钱……钱被抢了……还……还摔了一跤……” 她适时地抬起小胳膊，露出那几道故意弄出来的、沾着泥土的红痕。
老者看着小天胳膊上的“伤”，又看看她那双沾满泥泞、看起来确实走了很远路的布鞋，眼中的警惕稍稍缓和了一分。乱世之中，孩童流离失所并不罕见。他解下腰间那个硕大的朱红色葫芦，拔掉塞子，递了过去：“喝吧，娃娃。”
“谢谢老爷爷！” 小天感激地接过葫芦，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地喝了几大口清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喝完水，她把葫芦恭敬地还给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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