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中军大帐内又恢复了片刻的寂静,唯有帐顶油灯跳动的声响,与三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暖黄的灯火中缓缓流淌。苏澈靠在椅背上,左臂的伤口经过重新包扎,疼痛感稍稍缓解,却依旧传来一阵阵酸胀的钝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本就疲惫不堪的他,眉宇间又多了几分倦意。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包扎整齐的左臂上,白色的布条紧紧裹着臂膀,边缘还沾着些许未擦拭干净的药草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苦涩药香,与帐内油灯的烟火气、铠甲的金属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方才强忍伤痛时渗出的冷汗,早已被体温烘干,黏腻的衣料贴在后背,传来一阵不适,可他却毫不在意,心中满是劝说术不花出兵的念头——这是当前扭转兵力劣势的关键,容不得丝毫懈怠。
“沈大人,属下虽伤势未愈,但写信之事,事关重大,不宜拖延。”苏澈缓缓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语气郑重而急切,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术不花与术不姑积怨已久,此次术不姑借耶律休哥之力扩张势力,必定会威胁到术不花的地盘,我们若能抓住这一点,再许以重利,他未必不会出兵相助。属下现在就写信,争取早日送到术不花手中,为我们争取更多备战时间。”
沈砚看着苏澈眼中的坚定,心中既有敬佩,又有心疼,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关切而郑重:“也好,只是你万万不可勉强,若是觉得疲惫,便立刻停下休息,写信之事,不必急于一时。”说着,他对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取笔墨纸砚来,再为苏大人搬一张矮桌,放在他面前。”
“属下遵令!”帐外两名亲兵齐声应下,快步走进大帐,一人手中捧着笔墨纸砚,砚台中的墨汁早已研磨均匀,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另一人则扛着一张小巧的矮桌,桌面光滑平整,还带着淡淡的木头清香。两人动作麻利地将矮桌放在苏澈面前,又将笔墨纸砚整齐地摆放在矮桌上,躬身行礼后,便悄然退到帐外,垂手侍立,不敢有丝毫打扰。
苏澈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左臂依旧紧紧贴在身侧,不敢有丝毫晃动,生怕牵扯到伤口,引发剧烈疼痛。他拿起毛笔,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伤势过重,身体太过疲惫,加上左臂无法用力,仅靠右手支撑,难免有些不稳。
耶律隆绪站在一旁,看着苏澈艰难的模样,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关切:“苏大人,要不属下替你代写?你口述,属下执笔,这样既能节省时间,也能减轻你的负担,免得牵扯到伤口。”
苏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坚定:“多谢耶律元帅关心,不必了。此事事关重大,术不花心思缜密,多疑狡诈,书信中的措辞,需格外谨慎,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可能引发他的猜忌,影响劝说的效果,还是属下亲自来写,更为稳妥。”
耶律隆绪闻言,不再坚持,只是默默站在苏澈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手臂,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若是苏澈有丝毫不适,便准备立刻上前相助。沈砚则重新走回木桌旁,拿起那张羊皮密信,再次仔细翻看,目光落在地形图上,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后续的备战部署,生怕出现丝毫疏漏——耶律休哥的援兵五日后便会抵达,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苏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手中的毛笔缓缓落下,笔尖蘸满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滑动,字迹虽略显潦草,却笔锋刚劲,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格外郑重。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呢喃,斟酌着每一句措辞:“术不花大人亲启,今术不姑借耶律休哥援兵之势,妄图称霸西北,屠戮百姓,其野心昭然若揭……”
书信中,他先是点明术不姑与耶律休哥的阴谋,指出术不姑势力扩张对术不花的威胁,字字恳切,句句诛心;随后,他又提及联军的实力,以及此次击败术不姑的决心,让术不花看到结盟的希望;最后,他许以重利——若是术不花出兵相助,联军平定西北之后,便将黑沙岭南侧的三座城池,划归术不花管辖,且永不侵犯,除此之外,再赠送千匹良马、万石粮草,以表诚意。
写到动情之处,苏澈的手臂微微颤抖,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继续书写,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墨点,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思路,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墨。他心中清楚,这封书信,承载着联军的希望,承载着西北百姓的安宁,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写好,必须让术不花动心。
半个时辰后,苏澈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欣慰——书信终于写完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宣纸,放在一旁晾干,左臂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传来一阵剧烈的酸胀与刺痛,疼得他浑身微微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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