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囚营的寒风比往日更显萧瑟,穿过狭小的窗棂,卷着地面的尘沙,落在耶律隆绪的肩头。他依旧斜倚在冰冷的青石墙上,囚服上的血渍早已干涸成深褐,与石墙的颜色融为一体。三日的时间里,他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昔日锐利的目光此刻浑浊而挣扎,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身为大辽元帅的荣耀佐证。石台上的热茶早已凉透,水汽在石面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又被寒风吹干,如同他心中反复拉扯的念头,起起落落,终难定夺。
“耶律元帅,三日之期已到,你考虑得如何了?”沈砚的声音隔着铁栏传来,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威压。他身着玄色常服,肩头的伤口已愈合大半,仅在领口处露出一点白色绷带,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士兵,目光如炬地盯着囚室内的耶律隆绪。
耶律隆绪缓缓抬头,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铁栏前,囚服的下摆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沈砚,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沈砚,我若归降,你能保证我麾下残余将士的性命?能保证他们不会被苛待?”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自然。你麾下将士,愿归降大宋者,我可编入禁军,待遇与大宋士兵同等;愿返乡者,我可发放粮草盘缠,派人护送他们返回辽国边境,绝不阻拦。至于你,我会奏请陛下,授予你虚职厚禄,保你终身安稳,无需再参与战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顾虑的是大辽的声誉,但耶律洪基为了野心,不惜牺牲数万将士,劫掠部族百姓,早已失了人心。你归降大宋,不是背叛,而是让更多将士免于战火。”
耶律隆绪沉默良久,抬手抚过铁栏上的锈迹,指尖传来冰冷粗糙的触感。他想起了落马坡的惨败,想起了粮草营地的冲天火光,想起了耶律乙辛与耶律沙的相互倾轧,更想起了那些跟随他多年、最终战死沙场的将士。若他执意不降,不仅自己难逃一死,麾下残余将士也未必能善终;若归降,虽失了大辽元帅的气节,却能保住麾下性命,也能让自己免于终身囚禁的绝望。
“好。”耶律隆绪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我归降大宋。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自面见陛下,陈述耶律洪基的野心,告知辽国国内的虚实,只求陛下能善待我麾下将士。”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点头道:“可以。待边境局势稳定,我便派人护送你前往汴京,面见陛下。”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士兵,“打开囚室,为耶律元帅更换衣物,带去军医处检查伤口,再安排一间干净的营帐。”
士兵们立刻上前,解开囚室的铁链,推开厚重的木门。耶律隆绪走出囚室,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他回头望了一眼狭小阴冷的囚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跟着士兵朝着营地外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愧疚与茫然——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是大辽的元帅,只是一个归降大宋的降将。
与此同时,辽夏边境的辽军大营内,耶律休哥正对着地图沉思。他身着银色辽甲,面容刚毅,颌下留着浓密的胡须,眼神锐利如鹰。作为辽廷少有的善战之将,他接到耶律洪基的旨意后,便即刻率领一万精锐铁骑,赶赴边境接管残余兵力。此时的辽军大营,早已没了往日的肃杀,士兵们士气低落,营帐残破,随处可见受伤的士兵蜷缩在角落,呻吟不止。
“将军,已清点完毕。残余兵力共计两万三千人,其中伤残士兵八千余人,粮草仅够支撑十日,军械损耗过半,不少士兵因粮草短缺,已心生怨言。”副将躬身禀报,语气中满是凝重。
耶律休哥点头,指尖轻叩案几,道:“耶律乙辛与耶律沙留下的烂摊子,竟到了这般地步。传我命令,先将伤残士兵安置在后方营帐,派军医全力救治;再派人前往附近部族,以重金购买粮草,务必保证士兵们的温饱。另外,整顿军纪,将溃散的士兵重新编制,每日加强操练,恢复士气。”
“属下遵令!”副将躬身领命,转身离去。耶律休哥走到帐外,望着宋夏联军防线的方向,眼中满是凝重。他深知,宋夏联军刚刚大胜,士气正盛,而辽军元气大伤,短期内绝不可贸然出战。但耶律洪基野心勃勃,绝不会容忍此次惨败,必定会催促他尽快发起进攻,夺回耶律隆绪,踏平西北。
“将军,宋夏联军派人送来书信,说是耶律隆绪已归降大宋,若我军肯罢兵言和,大宋愿归还部分被俘士兵与军械。”一名士兵快步走来,躬身递上一封书信。
耶律休哥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随即冷笑一声,将书信狠狠摔在地上:“归降?耶律隆绪这个叛徒!罢兵言和?沈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抬手示意士兵,“回信给沈砚,耶律隆绪乃大辽罪人,归降与否,与我军无关。想要罢兵言和,除非大宋交出耶律隆绪,撤出辽夏边境,否则,我耶律休哥必率大军,踏平灵州,为大辽将士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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