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的晨露带着血腥味落在残破的城楼上，青石板路的血渍经夜风浸润后凝成暗褐斑块，被往来清理战场的士兵踩成细碎的血泥。沈砚立于城主府议事堂内，案几上整齐码放着一叠泛黄的信纸，信纸边缘沾着少许尘沙与干涸的血点，正是苏澈从萧十三营帐中搜出的密信。他指尖捏着一枚铜镇纸，缓缓碾过信纸落款处“王安石亲启”的墨迹，眸色冷得像贺兰山巅的积雪。
“元帅，马坤与李德昭已被押至府外，是否即刻审讯？”苏澈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短刃还带着未干的血痕，躬身立于堂下，声音低沉。昨夜驿站抓捕毫无波折，马坤与李德昭本就心神俱裂，面对影卫的围堵连反抗之力都无，此刻正被关在西侧暗牢中，手脚缚着浸过寒铁汁的锁链。
沈砚抬手示意暂缓，将密信逐一铺开：“先验明这些信件的真伪。取狼毫、朱砂来，萧十三的字迹我曾在辽夏边境的谍报中见过，王安石的笔法更是有迹可循，需确认并非伪造。”他深知王安石老谋深算，若仅凭几封可疑信件便贸然回京告发，反倒会被对方反咬一口，扣上“伪造证据、构陷重臣”的罪名。
苏澈立刻转身取来文房四宝，又召来两名擅长笔迹鉴定的影卫。影卫们俯身细观，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的纹路，时而对比案头留存的王安石奏折拓本，时而摩挲萧十三密信上的狼头印记。半柱香后，为首的影卫躬身禀报道：“元帅，信件确为真迹。王安石的字迹藏锋内敛，‘安’字的宝盖头惯用侧锋，与拓本分毫不差；萧十三的信中多处使用辽地俚语，印章也是他专属的狼头纹印，绝非仿造。”
沈砚点头，拿起其中一封密信，信中清晰记载着王安石授意萧十三“借李德明之力破灵州，再以马坤控兵权，待事成后割西北三城予辽”的谋划，字句毒辣，字字诛心。“将这些信件誊抄三份，一份封存于密室，派专人看管；一份随我回京呈给陛下；还有一份送往边境赵峰处，让他知晓王安石的狼子野心，严加防备辽军异动。”
“属下遵令。”苏澈躬身领命，又补充道，“暗牢中的马坤与李德昭仍在叫嚣，马坤称手中有王安石的密令，若杀他，汴京必会派兵问罪。李德昭则求元帅饶命，愿揭发王安石更多阴谋。”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带李德昭上来，我亲自审。马坤暂且押着，留他一条性命，回京后当着陛下的面，让他与王安石对质。”他清楚李德昭贪生怕死，此刻正是撬开他嘴的最佳时机，或许能挖出王安石更多潜藏的阴谋。
片刻后，衣衫褴褛的李德昭被影卫拖拽着走进议事堂，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被锁链勒出的血痕。他一见到沈砚，便立刻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沈元帅饶命！臣知罪！臣不该勾结王安石与萧十三，不该妄图谋夺皇位！求元帅开恩，臣愿将所知一切都招出来！”
沈砚端坐于主位，指尖叩击案几，声音冰冷：“说清楚，王安石与你如何勾结？他除了授意萧十三偷袭灵州，还有何图谋？”
李德昭浑身颤抖，咽了口唾沫，缓缓道：“去年秋，王安石派亲信秘密联络臣，承诺若臣助他掌控西北，便扶持臣登基为西夏王，大宋愿与西夏永结同盟，还会帮臣清除李德明的势力。他还说，沈元帅你功高震主，早已是陛下的眼中钉，只要将你调离灵州，便可借机除掉你，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又慌忙补充：“臣后来才知晓，王安石根本不是想帮臣，他是想借臣的手掌控西夏，待灵州稳定后，便会派人取代臣，将西夏变为大宋的附庸！萧十三偷袭灵州也是他一手安排，他本想让辽军与我们两败俱伤，再派禁军坐收渔利，只是没想到元帅你及时回援，打乱了他的计划。”
沈砚眸色愈发深沉，王安石的野心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王安石在西夏境内还有其他暗线吗？”
“有！”李德昭连忙点头，“他在灵州、盐州都安插了亲信，多是商户与小吏，负责传递情报、囤积粮草，为日后掌控西北做准备。臣这里有一份暗线名单，藏在臣的寝宫内，求元帅派人去取，臣愿戴罪立功！”
沈砚示意苏澈即刻带人去取名单，又对李德昭道：“若你所言属实，且名单无误，回京后我会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但你勾结外敌、祸乱西夏之罪，终究难逃惩处，日后需在牢中闭门思过。”
李德昭连连磕头谢恩，被影卫拖拽着退了下去。议事堂内重归寂静，沈砚望着案上的密信，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灵州防务需尽快稳固，边境需加派兵力，待一切安排妥当，便即刻回京，与王安石展开殊死较量。
三日后，灵州城内渐渐恢复了秩序。战死士兵的尸体被妥善安葬，墓碑林立于城外接骨坡，百姓们自发前来祭拜，献上酒食与鲜花。受损的房屋被逐一修缮，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取代了厮杀声，市集上也渐渐有了烟火气，只是行人脸上依旧带着战事留下的疲惫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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