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袅袅散尽,厅内仍是一片静默。良久——
朱慕击掌赞叹,暗忖这姑娘若在现代,必是乐坛巨星之才。
李文举回过神来,由衷赞道:芸娘姑娘歌喉清润,此曲忧而不伤,已达夫子所谓哀而不伤之境,实在令人叹服!
芸娘怀抱琵琶盈盈一礼,眼波流转间望向朱慕。
朱慕的目光却黏在琵琶上,眼底泛起追忆之色,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多久没碰过这桐木冰弦了?
前世他痴迷民乐,尤爱琵琶。这弹拨乐之首音色万千,白居易笔下大珠小珠落玉盘犹在耳畔。二十岁得遇方大师启蒙,三十岁已臻化境,连艺大教授都赞他距大师仅半步之遥。
重生后诸事纷杂,这旧爱竟被搁置至今。此刻听着珠落玉盘的弦音,蛰伏多年的琴瘾又蠢蠢欲动。
月华如纱。
花月楼角门轻响,娇小身影踏着碎玉般的月光踱入园中。时而仰观星河,时而俯看荷塘月影,纤指掠过夜昙时,一滴露珠地溅在青石上。
她行走时似弱柳扶风,转身处若芙蓉照水,这般夤夜独步,许是借月色浇胸中块垒。
思月楼内。
芸娘蹙眉暗恼:这汉王好生古怪,不评点曲艺反倒盯着琵琶 ?转念想起密报说他出身农门,莫非......可那些传世诗词又作何解?
莫不是请了 ?
想到此处,她眼底浮起轻蔑。才女最恨沽名钓誉之徒,纵是位高权重的藩王,若是个剽窃文贼......
芸娘,借琵琶一用。
清朗嗓音惊破思绪。芸娘檀口微张,这汉王竟要抚琴?连侍立侧旁的李文举都露出讶色——王爷何时习得此艺?
朱慕摩挲着手指,终究抵不住弦鸣的 。
芸娘压下心绪,缓步上前,将琵琶递到朱慕手中。
朱慕指尖抚过琴弦,拨弄几下,音律依旧纯熟。或许是得益于过人的天资,从前习得的技艺分毫未减。如今这副身躯更为灵巧,指法运转间愈发流畅自如。
见朱慕试音的架势,芸娘暗自诧异。汉王通晓琵琶之事,情报中竟无记载,想必是他刻意隐藏。此人深不可测,不知还藏着多少本事。
红袖正在园中漫步,忽闻思月楼传来琵琶声。莫非芸娘姐姐又要演奏?她心念一动,朝小楼行去。见侍卫把守正门,便绕道侧廊。
芸娘的琵琶技艺在襄阳首屈一指,寻常难得一听。红袖虽与她同住明月楼,却也鲜少耳闻。今日既有良机,自然不愿错过。
想必是弹给那个怪人听的罢?红袖想起那高大男子古怪的眼神,忽觉此人能让芸娘亲自作陪,身份定然不凡。
那又如何!她轻皱琼鼻,敢那般盯着本姑娘看,定要给他些颜色瞧瞧!
思绪间已至楼下,悠扬琴音自上方传来。
朱慕掂量着手中碧玉制成的琵琶,琴身呈半梨形,四根金丝弦熠熠生辉。这般珍贵的玉板琵琶,价值连城。
他调整琴弦,闭目凝神,眉宇间透出几分沧桑。芸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李文举也露出好奇之色。
门外,芸娘的丫鬟正低声劝阻:红袖姑娘快些下去吧,若被姑娘知晓,奴婢又要受责罚了。
怕什么,只管推到我身上。红袖满不在乎地望向抱着琵琶的朱慕。本想 芸娘弹奏,不料竟是这魁梧男子要表演。瞧他粗手大脚的模样,当真会弹?
目光流转间瞥见朱慕俊朗的侧颜,不由微微一怔,随即轻哼:生得俊俏又如何?
朱慕眉宇间透出一丝沧桑,令芸娘心头微颤,不自觉地按住心口。
她轻咬嘴唇,暗自嘀咕:故作深沉,待会儿定会露馅。
铮铮琴音骤然响起,朱慕左手轻抚琵琶弦,右手五指翻飞,如急雨敲窗,珠落玉盘。
这激昂的琵琶声让芸娘眼前一亮。
曲调忽转苍凉,仿佛将人带入辽阔的塞外荒原。朱慕沙哑的嗓音随之响起: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歌声悲怆中透着豁达,配合浑厚的琵琶声,令人如饮醇酿。芸娘怔怔望着抚琴的朱慕,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汉王的琴艺竟如此超凡!
珠帘外,原本不服气的红袖早已沉醉在这苍茫曲调中,望向朱慕的目光满是惊叹。
李文举闭目打着节拍,这般气势磅礴的曲调在他听来,唯有秦王破阵乐可堪比拟,但一个雄浑壮阔,一个苍凉豪迈。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歌声回荡不绝。
珠帘外的红袖神色变幻。
在这歌声中,所有阴晴雨雪都消散无踪。人生纵有疾风骤雨,不过歌一曲;欲望纵有千般执念,不抵酒一壶;那满腔仇怨,不过一醉方休?
仿佛那愁不是愁,而是饮不尽的美酒;仿佛那歌不是歌,而是诉不完的衷肠。
红袖醉了,心中郁结在这歌声中烟消云散。
朱慕的唱腔并非时人喜爱的清亮嗓音,而是刻意带着沙哑。
这种被称为烟嗓的唱法,配合李白词曲的意境,更显沧桑豪迈,独具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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