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幺伫立船头,眯着昏花老眼,仔细打量两岸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与狰狞山石,布满风霜刻痕的脸上凝重之色愈浓:“江少侠,前面就是老鸦峡腹地‘鬼见愁’了。这段水路最是凶险,不仅水流诡谲,暗礁密布,近月来,更传闻有几股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的水匪在此盘踞,劫掠往来船只,少有活口。”
江长安步出船舱,立於船头,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颔首道:“钱老所言极是。传话下去,所有人加倍警惕,弓弩暗器准备,随时应对变故。”
船只放缓速度,如履薄冰般驶入峡谷最狭窄处。两侧峭壁仿佛随时可能合拢,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猿啼之声在幽深谷中凄厉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骤然——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撕裂峡谷的沉寂!数十支力道强劲、镞尖泛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从两岸茂密的树冠、石缝中暴射而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快船笼罩而下!劲弩破空之声凄厉,显是军中专用的强弓硬弩!
“敌袭!掩蔽!护住要害!”赵莽暴喝如雷,声震峡谷。他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熟铜长棍舞动开来,化作一团黄蒙蒙的光轮,护住身前大片区域,弩箭射入光轮,立时被刚猛棍劲磕飞、绞碎,发出连串金铁交鸣的爆响!
侯通更如鬼魅,身形一矮一滑,便紧贴甲板,借助船舷、缆桩等物遮掩,险之又险地避过数支擦身而过的弩箭,同时双手已各扣住三枚喂了剧毒的透骨梭镖,眼神冰冷地搜寻着林中弩手的位置。
孙青伏低在船舱壁后,呼吸平稳,手中悄然多了一捧细如牛毛的“梅花针”,针尖在晦暗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绿芒,只待敌人逼近。
玉鸣身影微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至江长安身侧尺许之地,蝉翼双刃并未出鞘,仅以一双纤掌拍、拂、引、带,掌风柔中带刚,巧妙地将射向江长安头脸、心胸的数支劲弩引偏、震落,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江长安渊渟岳峙,目光如寒潭映月,冷静地扫视着两岸。这波弩箭虽疾虽密,却更像是一种压制与试探,意在扰乱船只阵脚,消耗己方体力与注意力。真正的致命一击,必隐于其后。
果然,第一轮箭雨甫歇,两岸林中便响起一阵尖锐短促、节奏诡异的竹哨声!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七八条狭长低矮、通体漆黑如墨的梭子快舟,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鳄,从礁石阴影处、水湾回流里猛地窜出!每舟之上,皆立着四五个精悍汉子,清一色身着紧身水靠,手持淬毒分水刺、带着倒钩的渔叉、弧度诡异的弯刀,眼神麻木而凶残,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从不同角度朝着快船高速合围而来!
这些“水匪”操舟之术极为高明,在如此湍急混乱的水流中,舟身依旧稳如磐石,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显然久经操练,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是‘鬼水獭’!这帮天杀的不是半年前就被官府剿灭了吗?”钱老幺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他们怎会出现在此?而且看这架势,比传闻中更凶悍数倍!”
“管他娘的是鬼是獭!来了就留下脑袋!”赵莽怒吼一声,杀性已被彻底激起。他不待敌舟靠近,猛地一脚跺在甲板上,借力腾空,如同一头暴怒的巨熊,直扑最近的一条梭子舟,手中熟铜棍挟着万钧之势,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舟首那看似头目的持叉汉子当头砸落!棍风呼啸,竟压过了江流的咆哮!
那持叉头目见状,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厉喝一声,手中渔叉泛起惨绿光芒,毒腥之气扑鼻,竟悍然迎向铜棍!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持叉头目连人带叉被赵莽这含怒一击砸得双臂尽碎,胸膛塌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气绝,尸身“噗通”落入汹涌江流,瞬间被漩涡吞噬!其余舟上水匪见状,攻势不由得一滞,眼中首次流露出骇然之色。
侯通与孙青亦同时发难。侯通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无声无息滑入浑浊江水之中。下一刻,一条正欲抛出飞爪的梭子舟底部猛地传来一声闷响,木板碎裂,江水疯狂倒灌,舟上水匪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孙青则娇叱一声,双手幻起一片残影,铁蒺藜、飞蝗石、透骨钉、柳叶镖……各式各样的暗器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无比地射向另外几条梭子舟上水匪的眼、喉、手腕等要害,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攻势为之大乱。
然而,这些“鬼水獭”显然受过严酷训练,虽惊不乱,剩余的五条梭子舟依旧悍不畏死地逼近,船头水匪已然举起牛皮盾牌,试图抵挡暗器,后排水匪则奋力抛出带着铁链的飞爪,勾向快船船舷,显然打定了跳帮肉搏的主意。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船头的江长安,终于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