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山坳浸染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一点孤灯,在死寂的黑暗中顽强地跳跃着,像是指引,又像是诱惑,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连日来的逃亡与厮杀,早已将众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此刻望着那点微光,心中涌起的并非暖意,而是更深的警惕。
清虚真人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夜幕,仔细打量着远处的院落轮廓。那院子依着陡峭的山壁而建,格局粗陋,石墙低矮且多处坍塌,几间茅屋的顶棚在夜风中显得摇摇欲坠,全然是一副破败潦倒的山野景象。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自然”与“破败”,在清虚真人这等老江湖眼中,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不协调。
“灯火稳定,不见摇曳,绝非寻常油灯或烛火所能为。”清虚真人以传音入密,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院墙虽有缺口,但缺口处的杂草倒伏痕迹尚新,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更兼此地过于安静,鸟兽绝迹,连秋虫都噤声,必有古怪。”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然则,铁柱伤势恶化,尸毒渐侵心脉,若再得不到救治,恐有性命之虞。我等内力消耗甚巨,亦需一处暂歇之地。前方是陷阱也罢,是龙潭虎穴也好,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小心闯上一闯。赵统领,你护住铁柱右翼;林姑娘,你与我护住左翼及后方;江少侠,你居中策应,务必跟紧,灵台清明,随时应对不测。”
众人皆知形势危急,纷纷点头,将兵刃握得更紧。江长安深吸一口气,易筋经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试图驱散右臂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沟通丹田内那团温顺了些许的蛟龙元魄,使其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态。林梦的七彩琉璃剑虽未出鞘,但剑柄已被她掌心沁出的细汗浸润,她下意识地向江长安靠近了半步,形成掎角之势。
在清虚真人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利用地形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院落逼近。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是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药材的古怪气味,令人闻之胸腹间隐隐不适。
来到院墙一处明显的缺口前,清虚真人再次抬手止住众人。他并未急于进入,而是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缺口边缘的泥土和草叶,又捻起一点尘土在鼻尖嗅了嗅。
“有磷火和硝石的味道,极其微弱。”真人传音道,眼神锐利,“看来,不止一处机关。” 他目光扫过院内,最终落在正屋那扇透着灯火的纸窗上,窗纸上映出的光影稳定得诡异。
“我先进去查探,你们在此等候信号。”清虚真人吩咐一句,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掠过墙头,落地时点尘不惊。他在院中缓缓移动,步伐看似随意,却暗合九宫八卦,每一步都避开可能设置机关的位置。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地面每一寸痕迹,屋檐每一片阴影,柴堆每一处缝隙。
突然,他在正屋窗下停住,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泥地上一个几乎被风吹平的印记。那印记边缘整齐,绝非兽蹄或鸟爪,倒像是一种特制的鞋底花纹,而且朝向明确,指向屋内。
“果然有人来过,而且刻意留下了标记。”清虚真人心中雪亮,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他退回墙边,对墙外众人传音道:“院内暂时未见伏兵,但机关痕迹明显,屋内有诈。情况未明,但铁柱伤势不等人。你们进来时,务必踏着我的脚印走,万不可行差踏错。”
得到信号,赵千钧率先背负起意识已有些模糊的王铁柱,林梦和江长安紧随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从缺口处踏入院子,严格遵循着清虚真人留下的足迹。
院内死寂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在此地隔绝。那点灯火从门缝窗隙中透出,非但不能带来温暖,反而像是一只窥视的冰冷眼睛。
清虚真人走到正屋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并未用手去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钱,运起内力,屈指一弹。铜钱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击打在门闩的位置。
“嗒”的一声轻响,门闩并未断裂,但门轴却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清虚真人脸色微变,低喝道:“退后!”
话音未落,那木门竟猛地向内弹开,同时门槛下方“咔”地弹起三排闪着幽蓝寒光的锋利铁齿!若是贸然推门,必被刺穿脚背!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门开的瞬间,门楣上方悄无声息地洒下一张几乎透明的细丝大网,网上沾满了黏稠的、色彩斑斓的液体,散发出甜腻而腥臭的气味,显然是剧毒之物!
清虚真人早有防备,拂尘向上疾卷,柔韧的尘丝瞬间裹住毒网,猛地向旁一甩,将其甩到院墙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门前机关吸引时,异变再生!众人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以门槛为界,靠近屋内的半个院子地面,竟然整体向下塌陷!这是一个范围极大的翻板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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