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最近很烦。
不，准确地说，是既满足又烦。
满足的是，他终于和沈沐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那张清隽的脸，晚上入睡前还能搂在怀里温存片刻，偶尔还能——咳咳，少儿不宜。
烦的是，沈沐觉得他太黏人了。
“萧执，你今天已经跟了我六个时辰。”沈沐放下手里的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又一次蹭过来的男人，“奏折批完了？”
“批完了。”
“早朝上完了？”
“上完了。”
“大臣见完了？”
“见完了。”
萧执理直气壮地往他身边一坐，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所以朕现在没事了，可以陪你。”
沈沐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
六个时辰。从卯时到现在的酉时，整整六个时辰。这人除了上早朝那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黏在自己身边。批奏折要在一处，见大臣要隔着一道屏风，连用膳都要亲手喂——沈沐只是前段时间胃病犯了，不是瘫痪了。
“萧执。”沈沐放下手，平静地看着他。
“嗯？”
“你出去。”
萧执的笑容僵在脸上。
“现在，立刻，马上。”沈沐指了指门外，“我要自己待一会儿。”
萧执还想挣扎：“可是阿沐——”
“出去。”
萧执被推出了门。
站在归宸殿外，萧执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阿沐要赶他出来？是朕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朕陪他的时间太短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六个时辰怎么够？阿沐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自己才陪了六个时辰，剩下六个时辰阿沐都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难怪他会烦，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啊！
萧执恍然大悟，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苦恼。
可是政务确实太多了。每天早朝、批折子、见大臣、处理边关急报……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处理国事，一半陪沈沐。
怎么才能多挤出一点时间呢？
萧执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端王府的方向。
……
端王府。
萧锐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院子里琉璃托人送来的西域歌舞图谱。上面画着于阗的传统舞蹈，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比划两下。
“这个转圈的动作不错……这个甩袖也挺好看……到时候婚礼上可以给琉璃跳一支……”
正美着呢，门外传来通报：“王爷，陛下请您入宫。”
萧锐一愣：“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陛下说，有要事相商。”
萧锐挠挠头，放下图谱，换了身衣服往宫里去了。
到了御书房，萧执正坐在案后，一脸严肃。
萧锐心里咯噔一下：“皇兄，出什么事了？边关告急？哪里造反了？”
“都不是。”萧执示意他坐下，语气沉重，“朕有一件大事，想和你商量。”
萧锐更紧张了：“皇兄您说，只要臣弟能办到的，赴汤蹈火——”
“朕想把皇位传给你。”
萧锐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皇……皇兄，您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皇位。”萧执认真地看着他，“朕觉得你这些年历练得不错，可以担此重任。朕也想歇一歇，多陪陪阿沐。”
萧锐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涨成猪肝色。
“不行不行不行！”他蹭地站起来，双手乱摆，“皇兄您饶了我吧！我当不了皇帝！我连王府的账本都懒得看，您让我管天下？那不得乱成一锅粥！”
“不会，朕可以教你。”
“教也不学！”萧锐急得直跺脚，“皇兄，您想想，我要是当了皇帝，哪还有时间追琉璃？她那么远，我一年能见几次？到时候她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萧执眉头微皱。
萧锐见有戏，赶紧加把火：“皇兄，您和嫂嫂已经修成正果了，臣弟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忍心让臣弟孤家寡人一辈子吗？”
萧执沉默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萧锐以为躲过一劫，刚要松口气，就听萧执慢悠悠地说：
“不愿意当皇帝也行。”
萧锐大喜：“多谢皇兄体谅！”
“那把这些折子批了。”
萧锐的笑容再次僵住。
“什么折子？”
萧执摆摆手。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乾和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不，是好几摞——奏折。
那奏折算起来比萧锐的人还高。
“就这些。”萧执轻描淡写地说，“今天送来的，朕还没来得及看。你批完就可以走了。”
萧锐看着那座奏折山，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皇兄，这是多少本？”
“不多，大概七八十本吧。”萧执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朕去陪阿沐了。赵培，你留在这里看着。这些折子不批完，不准他走。”
赵培笑眯眯地躬身：“老奴遵旨。”
萧执施施然离开了御书房，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萧锐呆立在奏折山前，欲哭无泪。
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们一眼，没拦。
萧锐心里美滋滋：嘿，看来这于阗的城门还挺好进的嘛！
进城之后，萧锐更美了。
于阗的王城比想象中繁华多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来来往往，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还有各种香料混合的奇异气息。
“王爷，这地方真热闹啊！”长史东张西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那是！”萧锐得意洋洋，“琉璃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难怪那么好看！”
两人逛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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