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猛地醒过神来。
脸一下涨得通红。
“谢……谢将军!”
“俺……不,不,卑职谢将军赏!”
这一声,喊得又生又硬。
周围却没人笑他。
反倒一片起哄。
“好!”
“满仓哥牛啊!”
“这回真翻身了!”
“娘的,有本事真能往上走!”
“看见没!不是吹出来的,是查出来的!”
这时候,立刻有亲兵捧着东西上来了。
两块银光闪闪的大洋,放在一个小布包里。
一双新军靴,靴帮硬挺,皮面发亮,鞋底厚实得很。
那靴子一拿出来,周围人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在这地方,很多人脚上还裹着破布。
能混双囫囵鞋都算不错。
新军靴,那是真稀罕物。
亲兵把东西递过来。
石满仓手都有点抖。
他先接过那两块大洋。
沉。
真沉。
压在掌心里,像两块冰凉的小铁砣。
可比铁砣金贵多了。
他这辈子哪见过两块整洋同时落自己手里。
随后,又接过那双靴子。
新皮子的味儿一下钻进鼻子里。
石满仓愣愣看着,眼眶竟有点发热。
他想起自己从冀州逃出来时,脚底那双草鞋早磨烂了。
后来一路扛粮、扛锅,脚上不是破布就是草绳。
下雨烂。
晴天裂。
脚底板全是口子。
如今,竟有人当众赏了他一双新军靴。
不是捡来的。
不是抢来的。
是堂堂正正,凭本事挣来的。
这一刻,石满仓胸口像堵了东西。
很胀。
也很热。
孙策看着他那副没出息却又格外真实的样子,哈哈一笑。
“行了。”
“别跟抱媳妇似的抱着靴子发愣。”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盯好登记、警戒、看粮这条线。”
“干得好,后头还有升。”
“干不好,照样给我滚回去扛锅,明白没?”
石满仓胸膛猛地一挺。
“明白!”
这一声,比刚才利索多了。
周瑜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记住。”
“你今日能站出来,不是因为谁可怜你。”
“是因为你自己有用。”
“新制度里,最值钱的,就是有用、守规矩、办成事的人。”
“你能从锅边走到粮边,就能从粮边再往前走。”
这话比奖赏还扎心。
石满仓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响。
他死死攥住那两块大洋和那双靴子。
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往前走。
他以前压根不敢想这三个字。
他这种人,在旧年头,天生就该在泥里打滚。
种地、交租、挨饿、逃荒、扛包。
命好点,活着。
命不好,埋了。
可现在,他忽然真看见了一条路。
不是虚的。
就在脚底下。
只要有本事。
只要守规矩。
真能走。
周围的欢呼还在继续。
有人羡慕得眼都红了。
也有人看得心口发烫。
特别是那些苦哈哈出身的兵和难民,眼神都变了。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一个扛锅兵,不靠关系,不靠嘴皮子,就靠认粮、护锅、查账,硬生生让统帅当众提拔了。
这比喊一万句大道理都顶用。
王二麻子在边上嘿嘿直乐。
“满仓啊满仓。”
“你小子以后可别装不认识老子。”
石满仓赶紧抱着靴子转头。
“二麻哥,你这说的啥话。”
“俺就是升了,也还是跟你学。”
王二麻子咧嘴一笑,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最怕这小子一朝得势飘起来。
现在看,还行。
没飘。
还是那个黑炭头。
孙策摆摆手。
“行了,热闹看完了,接着干活。”
“巴沙姆先押下去。”
“后头账本、粮袋、口供,一样一样给我理清。”
“石满仓。”
“到!”
“你今天刚升,先别急着美。”
“去,把后院这几袋粮、前头那几口锅、登记的人数,都给我盯实了。”
“能干吗?”
石满仓猛地吸了一口气。
“能!”
“俺也去……卑职能!”
孙策笑骂。
“会说卑职了,还算长进。”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气氛彻底活了。
周瑜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侧头看了石满仓一眼。
“晚些去领一份简易名册和巡查木牌。”
“从今夜起,你值第一班夜岗。”
“新差事,新规矩,从第一夜开始学。”
石满仓立刻应声。
“是!”
他这一声,已经带了点兵样。
不是刚才那个只会抱着靴子发愣的黑脸庄稼汉了。
而另一边,被拖走的巴沙姆听见这些动静,眼里全是怨毒和绝望。
他拼命想抬头,想看石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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