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未央宫,勤政殿。
夜色如墨,但殿内的鲸油灯却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那封带着咖喱味和海腥味的信,已经被李峥随手放在了一旁。
此刻。
李峥的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
一样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夜晚,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掉价”的东西。
那是一块布。
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
白色的。
棉布。
“主席。”
财政部长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用天然水晶磨制的眼镜——这是格物院为了这位“财神爷”特制的。
他看着李峥手里那块布,眼神有些发直。
“您大半夜把我们叫过来。”
“又是给我们看南洋的金币。”
“又是给我们看天竺的地图。”
“现在……”
“您就让我们看这个?”
陈默有点想哭。
真的。
自从当了这个财政部长。
他的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
每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现在倒好。
主席拿着一块破布,一脸的深沉。
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能顶得上“昆仑号”的一颗螺丝钉吗?
坐在旁边的诸葛亮,倒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摇着羽扇。
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峥手里的那块布。
他敏锐地发现。
这块布。
不一样。
很不一样。
它的经纬线,太直了。
太密了。
太……
均匀了。
就像是。
用尺子量着,一根一根排好的一样。
绝不是任何一个绣娘,哪怕是江南最灵巧的织女。
能织出来的。
“老陈啊。”
李峥笑了。
他伸出手。
把那块布,递到了陈默的面前。
“摸摸看。”
“手感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伸出手,搓了搓。
“嗯……”
“挺软和。”
“挺结实。”
“比咱们市面上卖的麻布,要舒服得多。”
“但这也就是块棉布啊。”
“南阳那边,早就开始种棉花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
陈默还是不解。
李峥收回手。
把那块布,轻轻地放在了那个装满金币的箱子上。
白色的布。
金色的钱。
在灯光下,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老陈。”
“孔明。”
李峥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带着一种。
让两人都感到后背发凉的寒意。
“你们知道。”
“这块布。”
“它的成本。”
“是多少吗?”
陈默一听“成本”两个字,职业病立马犯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棉花收购价……”
“纺纱的人工……”
“织布的人工……”
“损耗……”
“运输……”
陈默的手指头,在袖子里飞快地掐算着。
片刻后。
他抬起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如果是熟练工。”
“一天大概能织三尺。”
“算上吃喝拉撒。”
“这一匹布的成本。”
“怎么也得……一百五十文吧?”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陈默很有自信。
这可是他这个财政部长,亲自下基层调研过的。
李峥笑了。
笑得很开心。
也很……
渗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陈默面前晃了晃。
“一百五十文?”
“老陈啊。”
“你的思想。”
“还停留在农耕时代啊。”
李峥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远处的西山工业区。
隐隐约约传来“哐当——哐当——”的巨响。
那是蒸汽机在咆哮。
那是工业巨兽在呼吸。
“告诉你一个数字。”
李峥转过身。
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块布。”
“是用咱们天工坊最新研制的。”
“‘天工三号’蒸汽纺织机织出来的。”
“它的成本。”
“只有。”
“十五文!”
“轰——!!!”
如果说。
刚才李峥说要用大炮轰开天竺的大门。
陈默只是觉得热血沸腾。
那么现在。
这个“十五文”。
就像是一道炸雷。
直接在他的天灵盖上炸响了。
把他炸得外焦里嫩。
魂飞魄散。
“多……多少?!”
陈默的声音都变了调。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十……十五文?!”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光是棉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除非……”
陈默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李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又看了看那块平平无奇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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