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官府严令禁止谈论的‘妖言’!”
“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俞大伯惨笑了一声。
“杀头?”
“饿死是死,杀头也是死。”
“有什么区别?”
他指了指怀里气息奄奄的小丫。
“丫儿还能撑几天?”
“你看看这满村的死人,咱们还能撑几天?”
俞石头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瘦得脱相的小脸,拳头死死地攥紧。
指甲嵌进了肉里,流出了血。
“可是……那是赤曦军啊。”
“官府说,他们是吃人的恶鬼。”
“说他们共妻,说他们杀人不眨眼……”
“屁!”
俞大伯突然激动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咳……”
“若是恶鬼,怎么会有那么多商船偷偷往北边跑?”
“若是恶鬼,怎么会有那种……那种香味?”
香味?
俞石头愣了一下。
这几天,只要刮北风。
江面上确实会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大米粥的味道。
那是肉汤的味道。
对于快要饿死的人来说,这种味道,比任何迷魂药都要致命。
“我听隔壁村逃回来的癞子说。”
俞大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只要过了江。”
“只要脚踩上北岸的土地。”
“那就是‘共和国公民’。”
“管饭!管饱!”
“还给发棉衣,给治病!”
“甚至……还给分地!”
分地!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俞石头的心口。
作为世代在此打鱼为生的贱民,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一辈子都在船上漂泊,受尽了豪强和官府的欺压。
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爹……这能是真的吗?”
俞石头动摇了。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俞大伯挣扎着坐起来。
“今晚有大雾。”
“咱们家的船还在芦苇荡里藏着。”
“赌一把吧。”
“赌赢了,丫儿能活。”
“赌输了……咱们一家人,死也死在一块儿!”
俞石头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
又看了看怀里几乎没有呼吸的女儿。
他猛地站起身。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
深夜。
长江江面,大雾弥漫。
伸手不见五指。
寒风刺骨,江水冰冷得像铁水一样。
一艘破旧的小舢板,像一片枯叶,在波涛中起伏。
俞石头拼命地划着桨。
他的手已经冻僵了,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但他不敢停。
俞大伯抱着小丫,缩在船舱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哗啦……哗啦……”
只有桨叶划水的声音。
突然。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
那是吴军的水师巡逻船!
俞大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快划!”
俞石头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然而,小舢板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战船?
很快。
一束火光刺破了迷雾。
一艘悬挂着“孙”字旗的楼船,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前方何人!”
“立刻停船!否则放箭了!”
楼船上,传来了吴军士兵的厉喝声。
“完了……”
俞石头手中的桨滑落。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没能逃出去吗?
“放箭!”
并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私自下江的船只,都是格杀勿论的对象。
“嗖嗖嗖!”
几支利箭划破长空,钉在小舢板的船帮上。
小丫被吓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
俞大伯死死地护住孙女,用自己的后背挡在前面。
“爷爷……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北方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一道光束!
如同利剑一般,瞬间穿透了浓雾,照在了那艘吴军楼船上。
紧接着。
一阵奇怪的轰鸣声响起。
“突突突突突……”
一艘造型怪异,没有风帆,却速度奇快的钢铁怪船,从迷雾中冲了出来。
那是赤曦军格物院最新研发的——蒸汽明轮巡逻艇!
虽然技术还很原始,噪音巨大。
但在这个时代,它就是水上的怪兽。
“那是……什么怪物?!”
吴军楼船上的士兵们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不需要风帆就能逆流而上的船。
更没见过那种能把黑夜照成白昼的强光探照灯。
“这里是中华共和国长江巡逻队!”
一个巨大的声音,通过船上的大喇叭,在江面上炸响。
震得人耳膜生疼。
“对面的吴军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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