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时，周宜珂的迈巴赫缓缓停在白盒子美术馆门前。
他并未马上立即下车，而是透过车窗仔细地打量这座纯白色建筑——既古典又现代的色调与造型，与周围灰扑扑的老洋房形成鲜明对比，彰显着女主人的气质与格调。
天色阴阴的，似乎就要下雪的样子。
老李，周宜珂突然开口说道，先把车开回去吧。需要时，我再联系你。说罢，从车里走了出来。司机略显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老板一眼，终究恭敬地应声，然后独自驶离。
周宜珂整理了下羊绒大衣的领口，缓步踏上美术馆的台阶。自动玻璃门无声滑开，暖风裹挟着白檀香扑面而来。陶丽丽正站在入口处的光影交错中，像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她今天穿了身霁青色真丝旗袍，领口盘着银丝绣的云纹，外搭雪貂皮短坎肩。发髻松松挽在脑后，簪着支点翠凤凰步摇，随着她迎上来的动作微微颤动。耳垂上那对月光珍珠耳钉，与她细腻的肤色相映生辉。流光溢彩的眉目、雪白粉嫩的脸庞，还有红艳艳的丰满的嘴唇，尽情展示出一个成熟美女的风采。看得出来，陶丽丽今天是非常认真且郑重地打扮了一番。周宜珂看得入神，一时竟忘了说话。
周董真是准时得令人佩服。她含笑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腕间翡翠镯子滑落，散发出底下淡淡的香水味道——是周宜珂最钟爱的白檀调。
周宜珂这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握住那只纤纤玉手。
“你不希望我准时吗？”他笑道。
“怎么会呢？我希望您能早到，我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含笑回应，眼睛像秋水清澈又幽深。
周宜珂微微低头，注意到她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丝袜缝线，像精心设计的视觉陷阱。当她转身引路时，旗袍后背的镂空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优美的脊椎曲线。
今天啊，特意为您清了场。陶丽丽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产生了微妙回响，新到的东山魁夷的屏风正在里间陈列，我想着您或许有兴趣先睹为快。
她说话时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远。
“哎呦，那岂不是扰了你做生意？”周宜珂跟在她身后，故意开玩笑。
“您说的哪里话呀，您可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今天，我这小店可是蓬荜生辉呢！快里面请。”陶丽丽一张嘴甜蜜蜜的，听的人很舒服。她稍稍靠前引导着周宜珂往里走。
周宜珂边走边说：“我这个充满铜臭的商人，也不懂这些高雅的东西。”
周董太谦虚了。听说您收藏过一幅东山魁夷的《绿叶》？您的眼光可真的厉害呢！我知道，您可是个日本通，艺术眼光也超过常人。陶丽丽扭头对他回眸一笑，眼睛里藏着万种风情，今天这幅《冬华》倒是和您那一幅遥相呼应。
“不过是去日本做过几年生意，能和他们打个招呼而已。”周宜珂笑说，其实他颇为受用陶丽丽的这些奉承话。
窗外忽然飘起细雪，雪花粘在玻璃幕墙上，像给这场精心布置的邂逅加上柔光滤镜。
周宜珂站在展厅中央，望着陶丽丽袅娜离去的背影，真丝旗袍在她腰际荡出诱人的涟漪。
您先赏画，她回眸一笑，点翠步摇在昏暗光线下流转幽光，我去备您最爱的不见天
周宜珂信步踱至葛饰北斋的画前，手指虚抚过画框：葛饰北斋画这浪时已年过七旬，笔法倒比年轻人更有冲劲，这画真是彰显出强大的生命力啊。
内间传来茶具轻碰的脆响，伴着陶丽丽带笑的声音：周董这是在自比？您比他那时候小着二十岁呢，正值壮年，又有阅历又有体力，葛饰北斋可没法儿跟您比。我看您比上次高尔夫联谊赛时，又多了几分成熟魅力呢。
他转身倚着展墙：成熟到能让陶小姐连我打球的嗜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你这功课可是做足了？
陶丽丽端着茶盘现身，领口珍珠纽扣松了两颗：您那记老鹰球可是上了财经版头条的。谁不知道？她俯身斟茶时，沉香木手串滑落腕间，倒是没想到您真会赏脸来看画。
周宜珂接过茶盏，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假装没有察觉那瞬间的停顿，那陶小姐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陶丽丽抿嘴一笑，并无言语。
周宜珂品了一口，笑道：“好茶，香气宜人！”他抬眼看着她充满笑意的媚眼，忍不住说出了后半句：“就像你的人一样。”
“周董，您可真会夸人。”陶丽丽没有丝毫羞怯，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赞美。室内暖气很足，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浓情蜜意。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世界裹成安静的茧。两个人静静地饮了一会儿茶。
陶丽丽用日语轻吟：雪降れば 冬ごもりせる 草も木も 春に知られぬ 花ぞ咲きける……周董可知这首和歌？
清少纳言的雪中梅。好诗啊！他流畅接上中文译文，积雪覆万物，冬藏草木深。春信犹未至，梅花已报春他微微挑眉，陶小姐是在暗示……我来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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