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暖光裹着晚风晃悠，狗吠声渐渐近了，举灯笼的人影顺着校门口的石板路慢慢挪，灯笼里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淌出细碎的暖亮，连带着路边草叶上的夜露都闪着微光。安安攥着没写完的信纸抬头望，指尖无意识捏紧桃木哨子，清脆的哨音差点漏出来，又被他悄悄憋了回去。
“是张奶奶！”小宇眼睛一亮，拉着安安往校门口跑，孩子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归鸟，扑棱棱的翅膀声混在晚风里。举灯笼的老人停下脚步，佝偻着背抬手揉了揉眼睛，看清跑过来的身影，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手里的灯笼往旁边偏了偏，照亮身前的路：“小宇娃，还有月牙湾来的娃们，没吵着你们吧。”
陆时衍和苏晚星闻声走过来，见老人提着竹编灯笼，肩头挎着个粗布口袋，袋口露着半截晒干的菌子，连忙上前接过灯笼：“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么还往学校跑。”张奶奶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孩子，笑着从口袋里摸出几把炒得香脆的花生，分给孩子们：“白天听李老师说你们来了，家里晒了些山货，想着给娃们带点尝尝，天擦黑才拾掇好，不耽误事。”
糖糖捧着花生塞进布袋子，指尖沾了点盐粒，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比月牙湾的炒瓜子还脆。”张奶奶被逗得笑出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多带点，山里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晒的，吃着放心。”朵朵把花生小心放进绘本夹层，抬头望着灯笼上的碎花图案，轻声问：“张奶奶，这灯笼是你编的吗？花纹好好看。”
“是哩，山里夜路黑，编个灯笼提着亮堂，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着，既能照自己，也能照赶路的人。”张奶奶指着灯笼壁上的竹纹，语气慢悠悠的，“竹条是后山砍的，晾干了编起来不扎手，灯芯浸了菜籽油，能亮一整夜不熄。”安安凑到灯笼旁，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月牙湾夜晚的星光，伸手轻轻碰了碰灯笼壁，温温的暖意顺着指尖传过来。
陆建国搬来长椅让张奶奶坐下，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您家住得远吗？这么晚回去路上不安全。”张奶奶喝了口热水，摆了摆手：“不远，顺着石板路走半盏茶的功夫就到，走惯了不打紧。倒是你们，从月牙湾过来路远，山里夜里凉，娃们别贪凉坐太久。”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缝好的小暖垫，分给三个孩子，垫子里填着晒干的艾草，闻着有淡淡的清香。
孩子们坐在长椅上，围着张奶奶听她讲山里的事。张奶奶说春夜的田埂上满是蛙鸣，萤火虫会提着小灯飞；夏夜大家会坐在晒谷坪乘凉，有人吹笛子有人拉二胡，娃们则追着萤火虫跑，把捉到的虫子装进玻璃瓶，床头亮一整夜；秋夜能去田里捉蟋蟀，溪水流声伴着虫鸣，热闹得很；冬夜就围在火炉边烤红薯，大人讲着老故事，红薯甜香能飘满整间屋。安安听得入了迷，手里的信纸忘了写，忍不住问：“张奶奶，萤火虫真的会亮吗？像星星一样吗？”
“比星星还灵动哩，飞得慢悠悠的，光柔柔的不刺眼。”张奶奶笑着点头，“今晚天暖，说不定田埂上就有，要是娃们想瞧，我带你们去看看。”孩子们立马欢呼起来，安安把信纸和笔塞进帆布包，攥着桃木哨子站起身；糖糖晃了晃布袋子，花生和贝壳撞出沙沙的声响；朵朵把绘本收好，跟着往校门口走，眼里满是期待。
张奶奶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灯笼的光把大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石板路上跟着脚步晃。晚风裹着泥土和艾草的清香，路边的草丛里传来虫鸣，偶尔有几只飞虫围着灯笼转，烛火轻轻跳动，把夜路照得暖亮。陆时衍和苏晚星跟在后面，怕孩子们踩空，不时提醒几句，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碎碎的光点落在肩头，格外惬意。
走到田埂边，张奶奶停下脚步，示意孩子们小声点：“别吵着它们，慢慢瞧。”孩子们屏住呼吸，顺着灯笼光往草丛里看，果然见几只萤火虫慢悠悠飞着，屁股上的光点一闪一闪，像撒在夜里的碎钻，落在草叶上、花丛间，忽明忽暗。糖糖忍不住伸手想去碰，萤火虫轻轻扇动翅膀飞走，她跟着往前追了两步，又怕惊到虫子，慢慢停了下来。
安安举着相机模型，对着萤火虫不停“拍照”，嘴里念叨着要把萤火虫画在收集卡里；朵朵蹲在草丛边，仔细看着萤火虫的模样，指尖在掌心轻轻比划，记着翅膀的形状；小宇则从口袋里摸出个透明玻璃瓶，小心翼翼捉到一只萤火虫，递给安安：“你看，亮闪闪的，带回去放床头，像小灯一样。”
安安捧着玻璃瓶，看着里面跳动的光点，心里暖暖的，又把萤火虫放回草丛：“让它留在田里吧，和小伙伴们一起飞才开心。”小宇点点头，跟着把捉到的萤火虫放走，几只虫子凑在一起，飞得更远了，光点渐渐融进夜色里，却在孩子们心里留下了亮堂的印记。
往回走的时候，张奶奶给孩子们摘了几颗熟软的野果，酸甜的滋味漫在嘴里，孩子们边走边聊，笑声顺着田埂飘得很远。回到学校门口，张奶奶把剩下的山货递给陆时衍：“给娃们带在路上吃，别客气。”陆时衍连忙道谢，想给老人留点东西，张奶奶却摆了摆手，提着灯笼转身往石板路走：“不用不用，娃们开心就好，我回去了，你们早点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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