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陈皮苹果水的温润甘甜还在舌尖流连,茶几上杯盘的微光尚存,艾雅琳倚在沙发柔软的怀抱里,望着窗外,却猝不及防地目睹了一场“时间塌缩”。
不过是一个恍惚,一个从味蕾满足到思维放空的短暂间隙,窗外的世界已悄然改换天地。方才还明亮如琥珀的夕阳余晖,此刻已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只在天边残留一道极细的、冰冷的钢蓝色光边,像宇宙合拢书页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缝隙。墨蓝色的夜幕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苍穹,白日里清晰的树木轮廓、邻居家的屋顶线条,都迅速模糊、融化,最终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零星窗户透出的、显得格外孤寂的暖黄灯火。
室内自动感应的氛围灯早已亮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在一片人造的、恒定的温暖黄昏中。但这人造的光明,反而更凸显了窗外那自然黑暗的庞大与不容置疑。
艾雅琳保持着倚靠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仿佛想确认这不是视觉的恶作剧。然而,窗外更深沉的夜色和玻璃上自己清晰的倒影,都在冷酷地宣告一个事实: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淡淡怅然与轻微焦灼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回想今天:上午整理了衣橱,颇有成就感;下午做了中西合璧的茶点,愉悦了身心。每一件事都具体、充实,甚至富有小小的创造乐趣。可为什么,当它们被“今天”这个时间容器装起来,再回望时,却显得如此……稀薄?
(内心暗语:时间这玩意儿,是不是在我专注做事的时候偷偷开了倍速播放?或者它本身就有弹性,像劣质的橡皮筋,看着很长,一松手就‘啪’地缩回原形?明明做了不少事,怎么感觉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她想起小时候暑假最后几天赶作业的恐慌,那种被 deadlines 追赶的紧迫感。而现在,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时间完全自主,恐慌感却以另一种更隐秘的形式浮现——对时间“无效流逝”的恐惧。害怕一觉醒来,寒假已过大半,而自己除了“感觉充实”,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成果”;害怕青春就在这一个个“充实却稀薄”的日子里,悄然溜走。
(内心暗语:不行,这样太‘奢侈’了。得想办法把时间‘拉长’,或者至少……把它用得更‘浓稠’一些。一天当两天用?听起来像资本家画的大饼,但……或许今晚可以试试‘物理延长时间’?)
一个带着点孩子气叛逆和成年人焦虑混合的念头冒了出来:今晚,不按常理出牌了。我要晚睡。
不是被迫熬夜赶工,不是失眠烦躁,而是主动地、有预谋地,从夜晚那里“偷”一点时间过来,划归自己支配。用这“偷”来的时间,去做一件纯粹为了愉悦、且能感觉“赚到了”的事情——看自己喜欢的影片,看个够。
(内心暗语:对,就这么干!把生物钟往后拨一点,把夜晚的边界拓宽。反正明天不用早起上学。这不叫熬夜,这叫‘自主延长今日有效时长’,是时间管理的一种……呃,特殊策略?至少,能让‘今天’的感觉更饱满一点,抵抗一下这种‘什么都没做一天就没了’的虚空感。)
这个决定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焦灼稍稍平复,甚至生出一丝“扳回一城”的得意。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从沙发上起身。
既然决定“偷时间”,就要有相匹配的仪式感和环境。她自然不会满足于抱着平板电脑蜷在床上看——那太像寻常的消磨,配不上这“争取”来的额外时光。
她的目的地是三楼的影音室。那里是家里的“感官沉浸中心”,也是进行这种“延时梦境”之旅的最佳载具。
上楼,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室内一片漆黑,只有设备待机指示灯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点,像沉睡巨兽的呼吸。她先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拉严,确保不留一丝缝隙。绝对的黑暗,是沉浸式观影的第一要素。
然后,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如云朵的电动功能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总控遥控器,像一位船长准备启航。
第一项:环境光系统。她按下几个按钮,隐藏在墙角、天花板边缘的间接光源缓缓亮起,调至一种非常昏暗的、仅能勉强看清脚下和物体轮廓的暖黄色调。这光线足以让人行动自如,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黑暗的包裹感,且不会在待会儿的幕布上造成反光。
第二项:空气与温度。独立空调系统启动,设定在20度——略低于日常室温,让人保持清醒,又不会冷。加湿器也打开,避免长时间密闭空间空气干燥。
第三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视听系统。她按下另一个遥控器。头顶传来几乎听不见的电机运转声,那块巨大的、哑光白色的电动幕布,如同剧场帷幕,从天花板隐藏的槽内平稳、匀速、庄严地垂落,最终悬停在沙发正前方约三米处,在昏暗中如同一块等待被点亮的、神圣的空白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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