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地下工坊的灯还亮着。陈十七站在沙盘前,五块铁牌摆在边上,炭笔勾勒出的路线已连成一圈。他抬头望向门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云逸走了进来。青衫下摆沾着露水和泥渍,左耳那粒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未语先察,目光扫过众人,随即落在沙盘上那条狭窄路径。火光映着他高挺的鼻梁,眼神沉静如深潭。
“回来了。”他低声说。
“嗯。”陈十七应了一声,解下腰间布袋,取出一块烧得焦黑的金属碎片,“车底有标记,是敌人后勤营用的印记。”
云逸接过碎片,指尖摩挲着边缘裂口。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敌人的大军很快就会压境。他转头看向墙角悬挂的风向旗,红布正朝东南方向轻轻飘动。
“传话下去,所有岗哨提高戒备。”他说,“东岭、西坳、北坡三个了望点,每半个时辰换一次人,不得松懈。”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卫冲进地道,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紧绷:“主台!东面山脊发现火光,至少三处同时亮起,像是信号!”
云逸眉头一皱,快步走出工坊。其他人紧随其后,穿过通道,踏上通往主了望台的石阶。天色微明,雾气未散,远处山脊上果然现出几簇火点,排成直线,间距均匀。
“不是巡逻队。”赵哑婆低声道,“他们的火把不会连点三次。”
“是在定位。”吴六指咬牙,“他们在标我们的位置。”
云逸走到了望台边,手扶木栏,凝视营地外的群山。他知道,前日那一场火烧得痛快,却也暴露了行踪。敌人不会再派小股运粮队,接下来必是大军压境。
“通知各防线,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清点数量。”他转身下令,“校场留三分之一兵力待命,其余按区域防守,严禁擅动。”
命令迅速传开。联盟成员从屋中鱼贯而出,取兵器、披甲胄,脚步迅捷而有序。有人搬运箭矢,有人检查陷阱,有人攀上哨塔紧盯远方。整个据点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
云逸沿围墙巡视一圈,来到东侧防线。此处地势低洼,背靠悬崖,前方为窄谷,易攻难守。他蹲下身,手指划过新翻的泥土,确认地陷机关无误。两名弟子正在给滚木浇油,动作熟练。
“还能撑多久?”他问。
“油够两轮。”一人答,“火油包也备了三十个,藏在掩体后。”
云逸点头起身。太阳升起,雾气渐散,远处山路开始有动静。西北方向扬起尘烟,起初是一线,继而越来越粗,夹杂着脚步声与金属碰撞的声响。
来了。
他举起右手,整条防线瞬间安静。弓弩手伏地搭箭,掌心紧扣弓弦;放礌石者紧握绳索;哨兵紧盯远处尘烟,目不转瞬。
第一波敌军现身——约百人,身披灰黑重甲,手持长矛与盾牌,步伐整齐。最前方三人扛着破城槌,目标直指大门。
“别动。”云逸低声下令,“等他们进了谷口再动手。”
敌军步步逼近,进入两侧高地射程。但他们不停歇,反而加速冲锋,企图一举突入。
“放!”云逸挥手。
箭雨骤然倾泻。数十支利箭自高处落下,精准落入敌阵。前排盾兵举盾格挡,仍有人中箭倒地。紧接着,滚木自坡顶推下,轰然作响,砸断长矛,压翻前锋。
敌阵一滞,随即分作两路,试图绕过障碍继续推进。云逸早有预料,立即下令点燃烟障。几名弟子引燃浸油麻布,浓烟腾起,遮蔽部分视线。
“第二轮,打左边!”他喝道。
弓弩手迅速调转方向,箭矢集中覆盖左翼。冒头之敌接连被射退,阵型再度混乱。
但这只是开端。
片刻之后,第二波敌军抵达。人数更多,约二百,且配有强弩。箭矢如蝗虫般飞来,钉入土墙、木棚,有的擦过守军头顶。一名弓手躲避不及,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倒下。
“拖下去包扎!”云逸厉声吼道,“别慌!守住位置!”
他亲自执起一张硬弓,连发三箭,皆命中敌方旗手。旗帜轰然倒地,敌军顿时阵脚微乱,攻势暂缓。
第三波进攻来得更急。敌人改变策略,不再正面强攻,而是派出轻装士兵贴山壁潜行,意图从侧翼攀爬。云逸一眼识破,当即调人增援南坡。
“用火油!”他下令,“绝不让他们上来!”
数个火油包掷下山坡,落地炸裂,火焰瞬间沿岩壁蔓延。数名斥候惨叫坠落,余者仓皇后撤。防线暂时稳住。
可压力丝毫未减。
至午时,敌军仍未退去。他们似要耗尽守军气力,改为轮番进攻。一波退,一波进,节奏紧凑,毫不停歇。守军已鏖战两个时辰,许多人手臂颤抖,呼吸粗重。
云逸立于主防线,额头渗汗,唇干舌燥。他知道不能再一味死守。他回头望向地陷阵的机关桩,对身旁副手道:“准备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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