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刚过,云逸走出议事厅,手中仍握着一支炭笔。夜风拂来,掀起他青衫的下摆。左耳上的朱砂痣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提醒着什么。他没有回头,行至第三级台阶前停下。沙盘上新绘的一道弧线,在烛火明灭之间,影子恰好落在“西岭哨岗”四个字上。
他未再驻足,径直朝破阵台走去。
天光未亮,工坊外已有弟子搬运物资。一捆捆油纸包裹的符纸堆在木架上,灵悦蹲在角落检查封口。她马尾扎得利落,剑穗垂下的青玉铃铛静默无声。见云逸走近,她只抬眼一瞥,便继续低头拆开符纸:“北岭送来的这批受潮了,外层还能用,内里的符墨已经晕开。”
“埋深些。”云逸声音平静,“避开湿土,加一道防潮阵纹。”
灵悦点头,指尖划过一张符纸,一道细微剑气掠过,留下蜿蜒痕迹。“按你说的方法试过了,能撑三天。若连续下雨,未必扛得住。”
“那就每日更换。”云逸接过符纸,在坑边比对位置,“先布三十六个点,每点两张,一张感应,一张备用。”
两人说话间,墨玄哼着小调走来。红衣如火,在晨雾中格外显眼。肩头扛着麻袋,酒葫芦随步伐晃荡,落地时发出金属轻响。“你们起得真早。”他将袋子一扔,掀开一看,全是刻好的铜片,“昨夜赶工出来的,别谢我,记账就行。”
“这东西真能挡住‘蚀神’?”灵悦皱眉,“铜质太杂,容易被干扰。”
“我掺了碎铁母矿。”墨玄抽出匕首,在一片铜片上划出裂痕,露出银灰色内里,“又涂了三层毒纹伪装。不碰没事,一碰就反噬。要试试吗?”
灵悦不动声色。云逸接过一片,翻看背面铭文,问道:“怎么布置?间隔多远?”
“五步一个,错位排列。”墨玄咧嘴一笑,“有人踩进去,轻则头晕,重则吐黑血——我控制了剂量,死不了人,但够他难受一阵。”
“行。”云逸递回铜片,“先在破阵台东南角试一组,确认无误再铺开。”
正说着,苏璃从内务堂走出。她已解下脚踝铃铛,收进袖中,手中拿着一份名单,走到云逸面前:“昨晚查完了,无人通信异常。传令兵轮值、物资清单都核对过,没人多问一句不该问的。”
“辛苦。”云逸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接下来盯紧后勤人员,尤其是送符纸和药粉的。”
“我知道。”苏璃语气平缓,“他们最怕被怀疑。只要我不提,他们就不会慌。”
“那就别提。”云逸转身望向远处山影,“让他们照常做事,越平常越好。”
天刚亮,三处同时开工。
破阵台地势复杂,乱石交错,利于藏匿机关。墨玄带着两名丹阁弟子挖土三尺,将铜片嵌入石缝,再覆草皮,远看毫无痕迹。他一边忙活一边抱怨:“这活儿比我炼废丹还累!谁设计的地势?存心折腾人吧?”
旁边弟子不敢应声。灵悦立于高处观望,听见也只是嘴角微抽。她拔剑轻震,剑气沿地面扩散,激活埋设的符阵。一道淡光自起点蔓延,连成网络,持续数秒后隐去。
“通了。”她说。
“通了也不能松懈。”云逸从西岭归来,蹲在一旁查看数据,“这只是测试,今晚子时再看能否感应波动。”
“你还真等它自己出现?”墨玄擦汗,“不能主动引一下?比如我去那边跳两下?”
“不行。”苏璃开口,“你身上带毒,万一触发连锁反应,整个区域都会误报。”
“啧,我连当诱饵都不配?”墨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酒葫芦,“要不我撒泡尿冲一下?看看有没有反应?”
灵悦转身就走。
云逸不予理会,只道:“按计划来。我们现在不是打仗,是在布网。网要密,也要稳。”
午后,校场腾出空地,开始演练。
云逸立于高台,手持令旗。第一批弟子分为四队,守在模拟哨岗、工坊、粮仓与传讯站。鼓声一响,灵悦下令点燃烟柱,铜铃制度启动,各岗位按时敲铃报平安。
起初一切正常。
东侧哨岗迟了半刻才响铃。紧接着,第二道防线的感应符骤然亮起红光,显示“外部入侵”。
云逸立即挥旗叫停。
“怎么回事?”他走下高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止步。
一名年轻弟子结巴道:“我们……听到动静,以为是野猪,就没敢动……结果错过了时间……”
“所以你们既未上报,也未报警?”云逸问。
“我们觉得……不过是小事……”
“小事?”灵悦走来,语气转冷,“那一声铃不只是报平安,更是证明你还活着。你不响,别人如何分辨你是忘了,还是已被控制?”
弟子低下头。
墨玄靠在柱边啃着干粮,嘴里嘟囔:“有些人啊,练了几天剑就觉得自己行了,连规矩都不懂。”
“这不是个人问题。”苏璃轻声道,“是训练不足。他们尚不知‘蚀神’有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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