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逸就到了矿道口。他一整晚都没回去休息，坐在议事棚外的石墩上。昨晚最后一车矿石运出来时，车轮声还在耳边回响。清晨风有些凉，他搓了搓手，把袖子往下拉，盖住指尖。怀里揣着的紫纹石早已不热，摸上去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翻开记录册，扫了眼昨夜的数据。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无人迟到，也无人早退。地脉数值正常，寒铁桩温度稳定，七根铜管传来的声响一致。合上本子后，他朝矿道深处望了一眼。灯火通明，几名工人扛着工具走进去，脚步沉稳，没人回头张望。
“云头儿。”一名技工走过来，递上刚打出的报表，“今早第一车矿石纯度比昨天略高，能多炼出些灵铁胚。”
云逸点头：“按老规矩，五成送炼器坊，三成进丹房底座，剩下两成入库。”
技工记下正要离开，又停下脚步：“陈匠人说，您定的那句‘别贪’，大伙都记着呢。”
云逸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知道陈匠人已经不在了，但那句话却留了下来。不是靠喊叫张扬，而是靠着一次次准时交接、一笔笔如实记录，慢慢立起来的规矩。
他走进矿道，脚步落在新铺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岩壁坚固，空气流通，没有一丝紫雾。走到昨日试凿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墙面，干净温润。取出小锤轻敲几下，声音短促有力，说明矿脉状态极佳。
回到洞口，他召集几名技工，在空地上围成一圈。
“从今天起，成立资源转化小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暗银矿不能只堆在账本上，得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有人问：“怎么分？”
“先补防阵，再制基础灵兵。”他掏出一张图纸，摊在地上，“这是轻锋剑的设计图，符文分为三段，分开打造，最后用暗银铆钉连接。第一批做一百把，三天内完成。”
一位老匠人皱眉：“材料够硬，可炉温不足，九重锻打难以透彻。”
云逸道：“我调五个护卫，专程搬运寒铁助燃。火不够，人来凑。”
众人点头，再无异议。他们见过地脉暴动的惨状，也见过云逸彻夜守在铜管旁的身影。如今矿脉安稳，他们信这个人，能把事做成。
中午时分，炼器坊的炉火燃起。五个护卫轮流运送寒铁，层层填入炉底。火焰由黄转青，温度节节攀升。老匠人们研究新图，将复杂的符文拆解为三部分，分别刻于剑脊、护手与剑柄之上。
第三天傍晚，首批轻锋剑出炉。剑身修长，重量适中，握感顺手。云逸亲自试了三把：一刀劈石，裂口笔直；一剑刺靶，深入三寸；最后一剑横扫，空中划出一道微光。
“可以配发巡逻队了。”他说。
当晚，二十名守夜队员换上了新剑。他们在矿区外围巡行时，腰间剑刃泛着淡淡光泽，步伐也更显坚定。
丹房也开始发生变化。
过去控火全凭经验，火大则丹碎，火小则药力难出。云逸命人将部分暗银矿嵌入炉底座，利用其导灵特性稳定火力。果然，炉温不再波动，火色趋于均匀。
他还开放丹房夜间使用权限，允许炼气七层以上者预约炼制培元丹。每人限三炉，材料自备，结果自负。消息一出，报名者络绎不绝，排期已延至七日后。
一周结束，丹房交出成绩：成丹率由三成提升至六成。联盟中练气圆满者新增十二人，其中三人已闭关，准备冲击筑基。
云逸曾去看过一次。丹房门口贴着排班表，夜里常有人守在炉边，目不转睛盯着火苗。有人开炉成功时，会忍不住笑一下，随即捂嘴，生怕惊扰他人。
演武场的变化最为显着。
以往训练松散，各练各的。有人习拳，有人舞刀，配合全凭临场发挥。云逸推出《基础战技考核章程》，定下三条标准：灵力运转是否顺畅、兵器控制是否精准、三人小队能否协同作战。每月一考，达标者奖励一把轻锋剑或三粒培元丹。
首月考核当日，演武场人满为患。云逸立于高台，手持名单。第一项测试灵力运转，三十人为一组，在规定路线奔跑，途中需触发三个测灵桩。数据显示，超六成参试者达标，是以往的两倍。
第二项为兵器操控，以沙包为假想敌，要求连续斩断五根绳索，且不得伤及布袋。合格率为五成二。
第三项为三人组队，抽签配对后与机关木人进行攻防演练。配合默契的队伍可坚持三轮不败。
考核结束，六十三人达标。云逸当场颁奖。得剑者咧嘴而笑，得丹者迅速藏入怀中，唯恐被人瞧见。
次日，便有附近村落的散修带着徒弟前来，询问是否可加入联盟。
“我们也能参加考试吗？”一名年轻人问道。
“能。”云逸答，“先登记，等下一轮训练。”
那人欣喜点头，转身与师父低语几句，两人脸上皆露笑意。
傍晚，云逸仍留在演武场高台。最新一期考核名单搁在一旁，第三批轻锋剑刚刚送达，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箱里。远处村落渐次亮灯，星星点点，如同洒落山间的星光。
他提笔在名单末尾添上一行字：“申请加入者：李青山，赵二虎，王阿狗。待审核。”
写罢搁笔，抬头望天。暮色渐浓，风吹旗杆，哗啦作响。联盟的旗帜悬于最高处，平整展开，不见一丝褶皱。
矿道方向传来熟悉的咯噔声，又一辆矿车缓缓驶出洞口，车轮碾过碎石路，平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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