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放下手中那份北境哨站送来的文书，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废弃矿洞、荒原裂谷、断崖密林——三处地点被红笔圈出，边缘微微发皱，是他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新绘的联盟布防图，将背面朝外挂在原处。新的图卷缓缓展开，山川走势与据点分布皆有更动，唯有南渡口至东麓一线被特意加粗，格外醒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沉稳，落地轻而有力。他知道是谁来了。
灵悦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叠纸页，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未言语，只看了眼墙上的地图，随即望向他。
“影组已经整备完毕。”她说。
云逸点头：“分成四队，按计划行动。”
“甲组伪装成猎妖客，今晨已出发；乙组埋伏在学宫外围；丙组潜入南渡口暗巷；丁组开始轮巡各据点。”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我已命丁组每隔两个时辰以剑气刻字传讯，汇报异常，不留痕迹。”
“很好。”云逸走到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枚空丹瓶，置于两人之间的案面。
灵悦略一打量，“这就是我们说的‘高阶丹药’？”
“明日此时，它将被装入三层木匣，由两名金丹弟子护送，走官道前往南渡口。”云逸执笔，在日程表上写下“巳时启程，未时中转，申时入栈”。
“敌人若真盯上了南渡口，必定出手。”她倚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轻碰剑穗上的铃铛，声音微敛，“但他们未必知道这是个局。”
“他们不需要知道。”云逸目光沉静，“只要他们觉得有机可乘，便会来。贪念比理智更容易驱使人犯错。”
灵悦沉默片刻，“你打算何时收网？”
“等他们把线拉满。”他抬眼看她，“不是为抓几个探子，而是顺藤摸瓜。我要查清他们在联盟中有多少人，谁在通风报信。”
屋内一时寂静。烛火轻跳，映得墙上地图的轮廓微微晃动。
灵悦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夜风涌入，吹散了室内的闷意。远处山门灯火稀疏，巡逻弟子的身影按时出现在岗哨位置，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我已经安排巡查队照常巡逻，路线不变，频率不变。”她说，“真正的部署藏在暗处。外松内紧，才不易露破绽。”
“就按你说的办。”云逸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从今晚起，每日寅时在藏书阁外碰头。你带战场痕迹，我带各方反馈，一同核对。”
“若对方察觉呢？”
“那就说明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更危险。”他语气未变，“但此刻我们不能退，只能向前。”
她回头看他一眼，不再多问。
云逸回到案前，翻开名册，迅速写下几行指令。写毕合上，塞入密封竹筒。亲卫在外候命，接过竹筒离去。
“影组骨干刚刚见过。”他说，“他们都清楚任务。”
“有人担心假消息会引来真劫？”
“有。”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她。
灵悦接过，注入灵力。玉简浮现一行字：“瓶中无药，心中有饵。见影不动，闻风不响。”
她看完，嘴角微扬，“这话能稳住他们。”
“我不是要他们冲动，而是要他们忍得住。”云逸坐回椅中，“眼下最怕的不是敌人不来，是有人沉不住气，先动了手。”
“我会盯着。”
“你也别太晚休息。”他顿了顿，“明天还要演一场戏。”
她点头，转身欲离。
“灵悦。”他在她即将出门时唤住。
她驻足，侧身回首。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她静静看他片刻，未语，只是轻轻关门离去。
云逸独坐灯下，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他低头翻开另一本册子，是近七日各据点的灵气波动记录。其中有三天，北境三处区域出现短暂却不正常的起伏，时间均在深夜子时前后，持续不足半炷香。
他用朱笔标出这几个时刻，再对照巡逻交接簿，发现当值的两名弟子，不久后均被调往东麓学宫协助布防。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他合上册子，闭目调息。左耳的朱砂痣微微发热，那是《圣体灭天诀》在体内运转的征兆。功法流转一周，压下残余寒意。祭坛那一击所受之伤尚未痊愈，但他等不得。
外面传来钟声，两响。已是戌时。
他起身走向密室门前，开启机关。室内立着四名黑衣人，面覆黑巾，仅露双眼。他们是影组队长，直接受命于他。
“记住我说的话。”云逸立于他们面前，“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观察。谁接触了假消息，谁提前离岗，谁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露脸，全都记下。”
一人上前一步：“若发现内鬼？”
“不动。”云逸声音低沉却坚定，“放他走，让他传信。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四人齐齐抱拳，转身离去，脚步无声。
云逸关闭密室门，返回主厅。桌上那枚空丹瓶仍在，烛光映得玻璃壁泛出淡淡光晕。
他凝视良久。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比方才灵悦来时快得多。他眉头微蹙，尚未起身，门已被推开。
一名弟子冲了进来，面色苍白。
“怎么了？”云逸问。
“南渡口……刚传来消息。”那人喘息未定，“货栈守卫发现，有人翻墙进入存放区！留下一个脚印，就在木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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