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了望台边缘，指尖捏着那张玉笺。北谷吹来的风裹挟着焦糊气息，拂过他的衣角。他未曾移动，也未下令收兵，只是凝望着地平线上骤然亮起的六道红光。
火柱腾空的刹那，联盟防线上的三色符灯同时点亮。青光闪动三下，东线游隼队立刻散开阵型，沿着预设沟壑有序后撤；赤光连闪，南坡埋设的雷线被远程激活，炸出一道浓密烟尘屏障；白光长明，西面高塔上的弓弩手已就位，箭头悉数涂满墨玄调配的阻灵膏。
敌军未等仪式完成便已出手。
血屠扛着巨斧冲在最前，身后紧随一队黑甲修士。他们舍弃正道，专挑昨夜暴雨冲垮的土坡突进。东南角工事尚未来得及修补过半，守将尚未反应，第一波冲击已然撞上栅栏。
木架崩裂之声传至中军时，云逸已跃下高台。他仅带八名亲卫，无人披重甲，腰间皆挂轻便钩索与爆裂符。
“不开门。”他说。
副官一怔：“可那边快撑不住了。”
“他们要的是缺口，我们不能补。”云逸抽出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界限，“传令左翼两队撤离哨塔，点燃断脉雷线。”
话音落不到十息，轰然巨响自东南方炸开，火光冲天。原本被敌军突破的哨塔连同周围三十步范围尽数塌陷。地下雷线逐层引爆，硬生生凿出的通道转眼化作深坑。
血屠立于坑边怒吼，巨斧狠狠砸入泥土。他带来的精锐被困半坡，进退维谷。
空中亦生变故。三十六具燃烧的躯体从北谷飞出，如流星般砸向各处阵地。有人认出那是失踪的战奴，身体钉于铁架之上，胸口插着燃火符纸。
第一批火雨坠落在中军营帐区，地面瞬间留下焦黑痕迹。几名弟子躲闪不及，衣袖着火，挣扎滚倒在地。
灵悦正是此时现身。
她踏着残墙跃上高台，马尾被热风卷乱。剑出鞘半寸，冰蓝光芒扫过天际。寒气自剑尖蔓延，凝成一层薄霜之网。落下的火团触网即缓，火焰萎缩，坠势亦迟。
有弟子趁机用钩索将仍在燃烧的人拉下，剪断铁架，泼水灭火。
灵悦未停。她单手结印，另一手按地。一圈淡白符文自掌心扩散，覆盖周身二十丈。被波及者停止颤抖，眼神渐次清明。
噬魂柱的精神震荡被挡了下来。
但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旧伤本未痊愈，强行催动功法令心脉剧痛。她咬牙稳住身形，未让任何人察觉。
云逸看见了。他未言语，只将指挥旗交予副官，提剑朝她所在走去。
途中遇两名伤兵抬担架奔往医帐。担架上之人浑身抽搐，口中念着含混不清的话语。云逸脚步一顿，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轻轻塞入其口中。
是凝心丹。他自己所炼，最后一颗。
药丸入喉，那人渐渐安静。
云逸继续前行。战场声浪清晰可闻——喊杀、爆炸、兵刃交击混杂一片，但他能捕捉每一处异常。
西面弓弩手换箭速度变慢。南坡雷线仅余两条未爆。东线游隼队迟迟未报位置。
他知道，真正的杀招尚未出手。
果然，一刻钟后，北谷传来低沉钟鸣。六根火柱开始旋转，地面裂开缝隙，露出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柱身泛紫，顶端悬浮一团黑雾。
祭坛启封了。
“灰三”的情报没错，时间应在两天后。但他们提前了。
云逸走到灵悦身边。两人并肩望向北方，沉默无言。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灵悦忽然开口。
“记得。”他答。
“你娘死那天，我躲在廊柱后面。”她说，“我想帮你，可不敢出来。”
云逸看了她一眼。
“现在我不用躲了。”她握紧剑柄，“我要让他们知道，谁也不能把你逼到绝路。”
云逸点头。他转向传令兵：“通知所有游隼队，按B计划行动。每支队伍间隔十里，不得靠近祭坛五百步。”
传令兵领命而去。
另一边，墨玄静坐医帐角落。面前七个小炉熬煮着不同颜色的药液。他手中握着一张纸，上面绘有路线与标记点。
“灰三”刚送来新消息：一支运输队正从西侧山道绕行，目标北谷祭坛。车上装载唤灵膏，用于增强仪式连接。
墨玄盯着图纸片刻，提笔在其中一个节点写下“固元露”。
他熟悉那种药的模样、气味，甚至开封时的声响。他曾为云逸配制过一次，用以蒙混敌方查验。
这一次，他命人以假药替换真品。其中掺入微量逆脉素，难以及时检出。但当仪式达至巅峰，魔气共振之时，必将引发短暂紊乱。
他吹干墨迹，将纸条折好，放入信鸽脚环。
鸟儿起飞之际，外头恰响起一声巨响，似是某处防御阵再度被破。
他未抬头，只低声喃喃：“再撑一个时辰就行。”
前线，血屠终于率众爬出陷坑。他改变策略，改从中路斜坡强攻。这一回他更为谨慎，先遣战奴冲锋，自己藏身掩体后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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