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停了。
云逸的手仍按在那根断裂的石柱上，掌心的金色纹路微微跳动，如同水面被风吹皱的涟漪。他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谷口外那片翻腾过的黄雾——方才铁链拖地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可此刻却安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灵悦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脚步轻得连一粒尘埃都未惊起。她藏身于东侧崩塌的岩壁之后，剑仍在鞘中，但手指已搭在剑柄末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墨玄蹲在沟边，捻起一点黑雾抹在指尖，凑近鼻尖一嗅，立刻皱眉，迅速甩手擦去。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他低声道，“这雾有股酸味，像是用腐骨草和阴磷粉炼制而成。”
云逸闭了闭眼，体内星力缓缓流转一周。左耳的朱砂痣不再发烫，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他回想起刚才那一战，敌人虽不强，出手却极有章法，显然是来试探虚实的探子。真正的杀招，尚未现身。
“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他说，“而且早已设下埋伏。”
灵悦抬眼望来：“那我们不能按原计划前进了。”
“不。”云逸摇头，“反而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慌了，急于逃窜。”
墨玄嘴角微扬：“你是想假装败退？”
“不止如此。”云逸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指尖轻轻划过簪身，一缕血丝渗出，滴落在簪头。玉簪微微一颤，随即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我会用这支簪子，将灵悦的心跳、气息与灵力波动悄然释放些许——足够引起注意，又不会暴露真实位置。”
灵悦眉头微蹙：“你要拿我当诱饵？”
“你最合适。”云逸语气平静，“你的剑意太过凛冽，难以隐藏。只要靠近你，敌人都会本能避让，不敢轻易出手。可若你出现在明处，举旗示众，他们便会认定主力在你这边，死咬不放。”
墨玄轻吹一声口哨：“高明！表面是撤退，实则是引他们入瓮。”
“沟底的毒雾来不及布置了。”云逸看向墨玄，“时间不够，地形也变了。你改用‘引雷花粉’，洒在裂口边缘三尺之内，不要太密。等他们进来，我会以圣体共鸣激荡空气中的静电，一点即爆。”
墨玄点头，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银灰色粉末，凑近鼻下一闻，脸色顿时一变：“这东西沾肤就会起泡……你还真敢用？”
“舍不得也得用。”云逸扫视二人，“我们没有退路。再往后便是断崖，往前唯有此道。他们算准我们会硬闯，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请君入瓮。”
灵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确定他们会追？万一只是虚张声势呢？”
“不会。”云逸收回玉簪，“刚才那些人被打倒后并未自爆元神，说明背后有人要活口。他们必须确认我们的状态——是否受伤，是否力竭。我们越是冷静，他们越难相信。”
墨玄站起身，拍了拍红衣上的灰：“所以你要演一场戏，演得连我都信。”
“你不信？”云逸看他。
“我信。”墨玄咧嘴一笑，“但我怕你把自己也骗进去。”
三人一时无言。
远处风再起，碎石敲击岩壁，噼啪作响。沟底的黑雾缓缓蠕动，宛如某种活物在呼吸。
云逸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灵悦点头，转身跃上一块半悬的巨岩，从包袱中抽出一面青色小旗，旗面绣着云家旧纹，却是仿制的赝品。她将旗杆插入石缝，自己则隐入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已泛起冰蓝色。
墨玄贴着沟沿前行，动作轻巧如猫。他一边走，一边用匕首挑开粉末，均匀撒在裂缝边缘。每撒一段，便在旁边的岩石上刻下一道短痕，作为引爆标记。
云逸留在原地，倚靠断柱闭目调息。他能感知到星力尚未完全恢复，先前一战的消耗远超表面所见。圣体共鸣对经脉负担极重，连续使用极易引发逆冲，伤及自身。
但他等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墨玄布设完毕，悄然退回，低声道：“成了。只要有人踏入沟口三步之内，静电一激，至少能炸飞三个。”
“不够。”云逸睁开眼，“我要的是混乱，不是杀人。”
“那你得亲自出手。”墨玄递过酒葫芦，“喝一口？提神的。”
云逸摇头：“你留着吧，待会儿可能更需要清醒。”
话音未落，灵悦突然压低声音：“来了。”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谷口之外，黄沙再度翻涌，一道道黑影缓缓浮现。这一次不再是零星几人，而是一整支队伍，至少三十名黑衣修士整齐推进，步伐一致，手中兵器皆为哑铁打造，毫无反光。为首的男子扛着一柄巨斧，肩宽背厚，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轻颤。
“不是普通打手。”墨玄眯眼，“这是精锐。”
云逸瞳孔微缩：“血屠不在，但这支队伍的训练方式……与十二血卫如出一辙。”
“看来夜无殇这次是动了杀心。”灵悦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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