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切过断石，焦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浮荡，像是被火舌舔过千百遍后残留的余烬。云逸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握着半截锈剑，剑身斑驳，刃口卷曲，像一段被岁月啃噬过的骨头。他的指节绷得发白，掌心早已被干涸的血渍磨出裂痕，剑柄滑腻，仿佛随时会从手中挣脱。可他没松。
一步之外，灵悦静立如影。她眉心微蹙，额前几块青玉铃的碎渣悬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着，随风轻颤。其中一块忽然一抖，她瞳孔骤然泛起幽蓝，呼吸一滞。
“底下有动静。”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
墨玄正把一只空葫芦塞进怀里，背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闻言嗤笑一声：“炸都炸成灰了还能动？你该不会是让夜无殇那疯子的影子吓出毛病了吧？”
话音未落，脚底忽地一软。
不是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自地底深处爬上来，顺着骨缝钻入四肢百骸。云逸左耳那颗朱砂痣猛地一烫，仿佛有火苗从皮下窜出。金纹自他皮肤下浮现，一圈圈荡开，如涟漪扩散，瞬间将众人笼罩。护盾刚成，空中骤然扯出数道细光，如蛛网般扑来，撞上金纹，“滋”地一声，化作星点消散。
“不是活物。”云逸眯眼，声音冷静，“是灵识残留。”
苏璃扶着裂开的墙缓缓站起，指尖轻轻蹭了蹭脚踝——那里原本挂着一枚摄魂铃，如今只剩空荡的链扣。她掌心一翻，七根银簪在指间飞旋，寒光流转。“刚才那一击……”她低语，“像有人在翻书，一页页掀过去，无声无息。”
药王谷圣女立于阴影中，眉心微蹙，发间那支七叶灵芝簪轻轻震颤。她未言语，只将簪子缓缓按入眉心，刹那间，一缕苦香弥漫开来，似药非药，似梦非梦。
哑奴的魂魄在空中凝出残影，手中竹简只剩指甲盖大小，残破不堪。他喉咙微动，却发不出声。下一瞬，那碎片忽然腾空而起，在头顶划出一道弧线，直指废墟深处。
“走？”墨玄挑眉，冷笑，“刚炸完心魔阵，现在又要往地底钻？你们嫌命长？”
“它找的是我们。”灵悦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她指尖点上眉心，碎铃轻颤，发出几不可闻的鸣响，“不是杀，是……叫。”
云逸低头，锈剑上的纹路正微微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召唤。他将剑尖杵入地面，金光顺着纹路蔓延，地面“咔”地裂开寸许，几缕光丝从裂缝中涌出，缠上剑身，如活物般游走。
“它认得这把剑。”他说。
光丝越聚越多，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图腾，悬浮于裂缝之上。云悄抬手，血珠从耳垂滴落，坠入光中。纹路骤然一亮，显出一座倒悬的星阵，星辰逆轨，轨迹诡异，仿佛映照着某个被遗忘的纪元。
“不对。”墨玄眯眼，目光如刀，“这禁制……不像魔修的手笔。太规整，太古老。”
哑奴残魂猛地一震，竹简碎片在空中摆出残缺的剑阵，光丝被牵引过去，绕成环状。可缺口处仍有光流乱窜，眼看就要崩解。
苏璃咬破指尖，一滴血弹出，落入断口。血雾腾起，凝成一道暗红之桥，将剩余的光流引向地面。云逸立刻将锈剑插入裂缝，剑纹与光流相撞，轰然一声，地底传来机械转动的闷响，沉闷如雷。
“开了。”他低声。
石板缓缓翻起，露出向下的台阶，幽深如咽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香，混着铁锈般的腥气，令人喉头发紧。药王谷圣女摘下发簪，轻轻一抛，簪子化作藤蔓，缠住众人腰间。
“踩稳。”她说，声音如药香般清冷。
墨玄冷笑，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葫芦，往裂口灌入半口灵液。液体蒸腾，撑起一层半透明的膜，勉强稳住空间结构，防止塌陷。
台阶尽头，是一座地下祭坛。四壁裂痕纵横，如蛛网密布，中央悬着一块玉简，表面浮着与光丝相同的纹路，幽幽流转。灵悦刚迈出一步，剑气本能劈出——空中那影子骤然散开，竟是她自己，断剑在手，满身是血，眼神空洞。
“幻象？”她皱眉。
“不是。”云逸盯着玉简，声音低沉，“是试。”
他上前一步，圣体金纹再度浮现，符文如活蛇般爬满全身。玉简轻震，一束光打在他胸口。光中浮出云家祖祠，香火缭绕，烛火摇曳，却无人为他点灯，牌位前空无一物。
“血脉未断，可承。”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
第二道光照向灵悦。她眉心碎铃飞出，嵌入祭台凹槽，冰蓝灵力注入。玉简再震，画面浮现：她幼时在藏书阁偷看剑谱，云逸在角落用树枝比划剑招，她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剑心未泯，可授。”
第三道光扫过众人。
墨玄冷笑，未躲。光中显出他十二岁那夜：满门倒在血泊中，他跪在父亲尸首前，手里攥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眼神如兽。
苏璃闭眼，画面是她弟弟在炼丹炉中挣扎，火焰吞噬最后一声呼救，她伸手，却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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