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和灵悦从北边的裂口猛然冲出，传送通道中光芒紊乱闪烁，空间撕裂的力道令人站立不稳，头脑发昏。待光芒散去，他们已立于北天那道如同溃烂血肉般的巨大裂口之前。
风雪凝滞半空，被无形之力撕扯成细碎冰尘。云逸左手的“断命线”仍在淌血，皮下符痕一阵抽搐，仿佛有虫在皮肉间挣扎欲出。他无暇顾及。
护山大阵在乱流中剧烈摇晃，几近崩解。第一根符柱“咔”地裂开，灵力如潮水般喷涌而出，三名守阵弟子被掀得东倒西歪，阵眼石碑上的铭文也逐一黯淡。
“灵悦！”云逸喉头一紧，低吼出声。
她剑已出鞘，剑穗轻颤，青玉铃铛“叮”然一响。指尖寒气涌动，凝成薄冰，勉强挡下裂口中涌出的乱流。墨玄甩出一瓶药粉，雾气弥漫，苦涩刺鼻，在乱流边缘撑起一道临时屏障。
“你疯了？”墨玄咬牙，匕首划过掌心，鲜血滴入药雾，“这手再这么用，迟早废掉。”
云逸抹去脸上血迹。他清楚，再动用这力量，掌心将痛入骨髓。但他已无退路。
他未作回应，右脚猛然踏地，金丹逆转，圣体印记自残灵根骤然炸开，金色符文顺着手臂迅速蔓延。他一掌拍在石碑上，灵力汹涌灌入。
石碑嗡鸣一声，熄灭的符文短暂亮起，却只维持了三息，便再度暗沉。
“不够。”灵悦声音紧绷，剑尖拄地，冰膜微微震颤，“乱流在吞噬阵法之力。”
云逸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混着灵力再次压入石碑。血与符文纠缠盘绕，石碑上留下一个血手印，缓缓渗入残阵。他左耳的痣开始渗血，顺着脖颈流下，在青衫上洇开一片暗红。
“值得。”他喘息一声，抬眼望向北天，“那是仙门的命门。”
话音未落，乱流骤然爆发，如猛兽扑噬。最后一根符柱轰然炸碎，石碑裂成蛛网，冰膜“砰”地爆开。灵悦被震退数步，剑穗断裂，铃铛飞出——云逸反手一捞，稳稳接住。
铃铛初时冰凉，入手却迅速发烫。
他低头，只见铃面浮现出淡淡纹路，似某种阵核。他忽然想起灵悦曾说过，这铃是她剑心的外壳。他抬眼望她，她轻轻点头。他将铃铛按在石碑边缘，血手印触上铃身，一道微光闪过。石碑剧烈震颤，残存符文开始重组。
“你做什么？”墨玄皱眉。
“借她一点剑心。”云逸闭目，灵力顺着铃铛反灌自身，再注入大阵。寒气与圣体灵力在阵中交汇，终于稳住阵势。
大阵不再动荡，裂口也停止扩张。
但只是暂时。
云逸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臂符文迅速褪去。他强撑起身，左手按地，地面却开始震颤。
“第二波。”灵悦凝视北天，眼中泛起冰蓝。
墨玄将酒葫芦砸向地面，毒雾炸开，九曲蚀脉阵刚成雏形。药王谷圣女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身后，银针在指尖旋转，三十六个药瓶轻轻相碰，发出细微声响。
“来不及了。”她声音清冷，“大阵撑不过下一击。”
云逸望向灵悦：“铃还能用吗？”
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能，但传送阵不全，坐标混乱。”
“有路就行。”他伸手扣住她手腕，“我稳你心脉。”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皆知不容有失。
她将剑穗缠在手腕，另一手紧握铃铛，剑心缓缓注入。铃铛发出低沉嗡鸣。
墨玄与圣女靠拢，四人围成一圈。
“走！”云逸低喝。
铃铛骤然爆发出青光，地面浮现出古老阵纹，一圈圈荡开。空间扭曲，乱流被强行推开，形成短暂空隙。
就在此时，云逸掌心的“断命线”猛然一抽，剧痛直透心口，他闷哼一声，却始终未松手。
灵悦察觉，反手死死扣住他：“撑住。”
阵纹亮至刺目，青光吞噬一切。
传送刚启动，北天裂口猛然张开，乱流咆哮扑下。最后一根符柱炸碎，石碑裂成蛛网。
然而就在乱流即将吞噬阵眼的刹那，一道剑气自虚空斩落。
无声无息。
却锋利到割裂命盘。
夜无殇的命盘虚影刚浮现，便被一分为二。黑雾溃散，碎片如灰飘落，其中一片，隐约浮现一个“契”字。
剑气消散前，空中浮现出两个字——
“护道。”
哑奴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竹简黯淡，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无法出口。
——
光芒退去，四人重重摔落在地。
云逸最先起身，左手垂落，掌心血迹未干。四周荒沙漫漫，断柱倾倒，残旗破败，风中弥漫着腐朽气息。
“到了？”墨玄抖了抖匕首上的沙，“这地方连口气都没有，该不会把咱们扔进坟堆了吧？”
灵悦扶剑站起，脸色苍白如纸。她低头看向铃铛，半张残图一闪而逝。
“阵不全，只能乱落。”她声音虚弱，“但……不是仙门。”
圣女检查药瓶，忽然发现其中一瓶瓶身泛红，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收紧。
云逸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不对。”他低声。
“什么？”墨玄抬头。
“乱流停了。”云逸盯着北天，“可命盘已碎，夜无殇不会善罢甘休。”
话未说完，灵悦猛然抬头，剑穗无风自动。
沙地开始震颤。
远处，一面破旗缓缓立起，旗面残破，却仍可辨认出一个“云”字。云逸心头一跳——这纹路，竟与哑奴竹简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墨玄眯眼，笑意全无：“好家伙，刚出狼窝，又进祖坟？”
圣女忽然开口：“那旗……不是现世之物。”
云逸凝神望去。
旗杆之下，半截断剑深埋沙中，剑柄纹路，与竹简上的一模一样。
灵悦上前，剑尖轻点地面，寒气蔓延。沙土裂开，露出一块石碑，刻着两个字——
“守墓。”
云逸呼吸一滞。
他低头看向掌心，血已凝固，可“断命线”仍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正欲破体而出。
墨玄盯着他：“你手又抽了。”
云逸未答。
他弯腰拾起一块残简，指尖触碰瞬间，原本模糊的表面竟浮现出一行血字——
“你已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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