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收了,明年开春,可以让张家庄的农户试着种。种好了,以后就不愁吃了。
还有路,还有井,还有房子,还有农具……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花钱。
文安睁开眼,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城。
街上的行人还是那样行色匆匆。
看了一会儿,文安又靠在车厢里,闭着眼,养神。
马车在永兴坊文府门口停下时,日上中天,阳光更加毒辣。
文安下了车,进了府。
整个下午,文安一直待在书房里。
张婶进来添了两次茶,见他伏案疾书,没敢打扰。陆青宁在门外转了几圈,想问他晚上吃什么,见门关着,也只好退了回去。
文安没理会这些。
他面前铺着几张纸,手里握着笔,写写画画,涂涂改改。
制冰的生意,去年他一个人弄,简单得很。找个盆,放点硝石,倒点水,冰就出来了。可如今要和皇帝合伙,就不能这么随意了。
得有个章程。
他从原料开始写起。
硝石这东西,以前只能从药铺买,量少价高。后来还是到玄都观才凑够了。
如今不一样了,神雷卫那边有大把的硝石库存。分出一点来,足够制冰用了。
“可先从神雷卫调拨硝石若干,按月结算,从利润中扣除。硝石可反复使用,损耗有限……”
他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
硝石能反复使用,这倒是省钱的妙招。可神雷卫那边的硝石,是用来造火药的。若是调拨太多,会不会影响火药产量?
得写清楚些,免得影响了神雷卫那边。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硝石用量,须与神雷卫协商,以不影响火药制作为度。”
接下来是生产。
他设想了好几个方案。一开始想弄个大作坊,找几十个工匠,日夜赶工。可仔细一想,不妥。
制冰的法子虽然简单,可毕竟是独门生意。若是作坊太大,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偷学了去,那就不值钱了。
得分开做。
他写道:“可分设数个小作坊,每处只留三五可靠工匠。一处只管制冰,一处只管储存,一处只管运输。各作坊互不通气,外人难窥全貌。”
这样虽然麻烦些,可胜在安全。
然后是销售。
冰这东西,不是寻常百姓能用的。得卖给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大贾,还有那些秦楼楚馆、酒楼饭庄。
可怎么卖?
他想到了尉迟恭他们。
虽然这次没让他们合伙,可让他们帮忙卖点冰,应该没问题。那些勋贵人家,哪个不给尉迟恭、程咬金他们面子?
还有锦菊那些花魁娘子。她们那儿,夏天也得用冰吧?
文安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这是要把生意做到青楼里去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写。
最后是利润分成。
李世民占七成,他占三成。
这个比例,他没什么意见。李世民出的不只是钱,还有名头。有皇帝撑腰,这生意才能做得稳当。
可账得算清楚。
他写了一个简单的账目表格,把收入、支出、利润怎么分,都列了出来。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改了几处用词,添了几条注意事项,确认无误,才把那些纸折好,放进一个封套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文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的热气已经散了些,有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叫来张旺。
“把这个递进宫里去。”
张旺接过封套,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文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日一早,文安起来吃了早饭,便骑马去了将作监。
几个月没来,衙署还是老样子。
青砖灰瓦的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还有那些进进出出的官吏工匠,一切如常。
可当他走进衙署大门时,就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
平日里见他进来,那些官吏工匠也就是点头行礼,然后该干嘛干嘛。可今日,他刚踏进大门,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文安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那些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敬重,有钦佩,也有一种……仰望?
文安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可那些人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文监丞!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官员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文安认得他,是工部的一个主事,姓刘。
刘主事拱着手,道:“文监丞,您这次在周家乡的壮举,下官可是听说了!那虏疮,自古以来就是绝症,您居然能治住!真是……真是……”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只是连连拱手。
文安连忙回礼:“刘主事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真正出力的是孙神医和太医署的诸位。”
“文监丞太谦虚了!”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年轻人,是吏部的一个小官,“下官听说,您可是亲自试了那牛痘!这等勇气,下官等望尘莫及!”
“对对对!”又有人附和,“文监丞您这一趟,可是救了五千多条人命!这功德,比什么功劳都大!”
文安被他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着,有些招架不住。
他连忙摆手,道:“诸位,诸位,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与诸位叙谈。”
说完,他挤开人群,快步往里走。
身后,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
“文监丞真是年轻有为啊……”
“可不是嘛,他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县子了……”
“县子算什么?他那些功劳,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别人吹一辈子了……”
文安听在耳里,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拍马屁,他们是真心佩服他。在这个时代,能治住虏疮,那就是活神仙。他能做到,这些人怎么可能不佩服?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自在。
他加快了脚步。
进了将作监的院子,那种被围观的感觉总算淡了些。
文安直接去了阎立德的公廨。
阎立德正在伏案画图,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见是文安,他脸上露出笑容。
“文监丞来了?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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