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头有黑火药的原料。
虽然分量不多,虽然从未实际测试过威力,虽然风险极大。
但,或许可以一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黑火药的威力,他清楚。哪怕只有五六斤,如果使用得当,炸开一个冰坝的关键部位,为洪水打开一个宣泄口,或许就能缓解压力,避免大规模溃决。
可是……怎么用?
他从未实际操作过炸药爆破。
比例、封装、引信、放置位置……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一旦出错,不仅炸不开冰坝,还可能伤及自身,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如何向朝廷解释?如何取得许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惊天动地”的一爆?
一个个问题,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头。
走出承天门,文安翻身上马,却没有直接回永乐坊,而是对张旺道:“去渭水边。”
“郎君?”张旺一愣,“去渭水?”
“去看看。”文安打断他,一勒缰绳,马儿朝着光化门方向小跑起来。
张旺连忙跟上。
出了光化门,沿着官道往渭水方向行去。越靠近河边,气氛越显紧张。
路上能看到匆匆往来的工部胥吏和京兆府的差役,脸上都带着焦虑。
道旁一些低洼的田地已经进水,浑浊的泥水漫过田埂,将刚长出的麦苗泡得东倒西歪。
到了河边,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渭水河面比前几日又宽了不少,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卷着枯枝败叶和白色的泡沫,像一头失控的巨兽。
水位几乎与堤岸齐平,一些地段,河水已经漫过堤坝,在低洼处积成一片片水塘。
岸边,聚集着不少工部的官员和民夫。民夫们拿着铁锹、镐头,试图挖掘堆积在河道的冰层和淤塞物,但进展缓慢。冰层坚硬,夹杂着泥沙石块,一镐下去,只能崩下些许冰屑。
几个工部的员外郎聚在一起,对着河面指指点点,脸色凝重。文安看到了周谅,他也在其中,正与同僚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文安下马,走了过去。
周谅看到文安,有些意外,拱了拱手:“文监丞?你怎么来了?”
“听说渭水危急,过来看看。”
文安回礼,目光落在河面上,“情况如何?”
周谅苦笑摇头:“不容乐观。你看那边——”他指向下游不远处一处河道拐弯的地方。
文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河面明显变窄,水势更加湍急。河中央,堆积着一座灰白色的“小山”——那是由破碎的冰凌、泥沙、树枝甚至石块堆积而成的冰坝,高出水面数尺,将河道堵塞了大半。河水被阻,在上游形成明显的壅高,水位比下游高出许多。
冰坝在河水的冲击下,微微颤抖,不时有碎冰被冲落,但主体依然稳固。
“那就是最大的一个冰坝。”
周谅声音干涩,“我们试过用火烧,用热水浇,用镐头挖……效果甚微。冰层太厚,里面还裹着泥沙石头,硬得很。”
“照这个速度,”旁边一个工部主事接口道,“没等我们挖开,上游的水就要漫过堤坝了。到时候,要么这里溃决,洪水直冲下游;要么上游别的薄弱处先垮……无论哪种,长安都危险。”
文安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靠人力挖掘,来不及了。
必须用非常手段。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疲惫而绝望的民夫和官员,忽然听到不远处两个工部的胥吏的低声议论。
一个年轻些的,看着那巍然不动的冰坝,叹了口气:“唉,要是上天能降下神雷,把这鬼东西劈开就好了……”
年长些的立刻喝斥:“胡说八道!君子不语怪力乱神!好好干活!”
年轻胥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只是望着冰坝,眼中满是无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文安心中猛地一震。
神雷……
他招不来神雷,但是……炸药能做出来!
黑火药,不就是这个时代最接近“神雷”的东西吗?
虽然从未实际应用,虽然风险巨大,虽然……有太多未知和可能出错的地方。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眼看着洪水随时可能倒灌长安,无数百姓家园将毁,甚至可能冲击皇城……
文安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忽然变得坚定无比。
不能再犹豫了。
他转身,对张旺沉声道:“回城!”
“啊?”张旺一愣。
文安已然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直接去皇城!我要求见陛下!”
马儿长嘶一声,朝着光化门疾驰而去。
张旺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文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不敢多问,连忙策马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道旁的树木房屋飞速后退。
文安伏在马背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黑火药,必须用。而且,必须尽快。
至于如何向李世民解释,如何取得信任,如何操作……那些问题,等见了面再说。
此刻,他心中再无犹豫。
马蹄急促,敲在青石板路上,嘚嘚作响。
文安伏在马背上,风呼呼刮过耳畔,脑子却异常清醒。从渭水边到光化门,再到皇城,一路疾驰,他反复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开口。
火药的事,怎么说?
直接说“臣有炸药能炸开冰坝”?李世民会信吗?万一问起从何而来,怎么解释?
说自己会配制“雷火”?
这玩意儿在后世不算稀奇,可放在贞观年间,那就是能改天换地的东西。一旦说出去,会引起多大波澜?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妖孽?
文安心里没底。
可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渭水冰坝再不处理,长安城几十万百姓就得泡在水里。自己那点秘密,跟这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到了皇城门口,文安勒住马,翻身下来。
守卫认识他,见文安一身风尘,脸色凝重,连忙上前行礼:“文县子,您这是?”
“烦请通禀陛下,就说文安求见,有紧急之事。”文安道。
守卫愣了一下:“文县子,这会儿……陛下刚下朝,怕是还在两仪殿处理政务。您若有要事,可先去政事堂找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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