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为什么筱筱一定要叫她蘑菇?那么难听…像在叫一种阴暗潮湿、见不得光的东西。她明明有名字…玲诺诺…虽然这个名字也未必好听,但那是她自己…不是蘑菇…
是因为她还穿着这身脱不掉的、碍眼的红嫁衣吗?是因为她来自深渊,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污秽气息吗?所以她只配叫“蘑菇”,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起伏。赤足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着,脚趾因为寒冷和不自觉地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阁楼那扇老旧的小门被推开了。
玲诺诺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是雪棠。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毛毯,似乎是刚从楼下上来。阁楼昏暗的光线下,雪棠的目光准确地落在蜷缩在角落、脸上泪痕交错、双眼红肿得像桃子的玲诺诺身上。
四目相对。
玲诺诺瞬间慌了神,像被抓包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想擦掉脸上的泪水,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坐太久腿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雪棠快步上前,在她摔倒前扶住了她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
“怎么躲在这里哭?”雪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将厚实的毛毯展开,轻柔地裹在玲诺诺单薄冰冷的身上。
温暖的毛毯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香气和雪棠身上清冷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包裹着玲诺诺的寒冷和绝望。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关切,让她努力压抑的委屈瞬间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猛地扑进雪棠怀里,双手紧紧抓住她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再也无法抑制的呜咽。
“呜…呜哇…”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伤心,“她…她总是叫我…蘑…蘑菇…难听死了…呜…我又不是…不是蘑菇…我有名字的…我叫玲诺诺…呜…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那样叫我…呜呜…”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雪棠胸前的衣襟。雪棠的身体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玲诺诺,反而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背后笨拙而轻柔地拍抚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和委屈。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着,如同天然的屏障,将阁楼小小的空间隔绝成一个只属于悲伤和安慰的世界。
玲诺诺哭了很久,似乎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安都哭出来。雪棠一直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
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玲诺诺的情绪似乎发泄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好点了吗?”雪棠低声问。
玲诺诺在雪棠怀里用力地点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雪棠轻轻松开她,用毯子将她裹得更紧了些,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仔细地擦掉玲诺诺脸上未干的泪痕。
“筱筱她,”雪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就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小炮仗,一点就炸,说话冲,不过脑子。刀子嘴,豆腐心。”
玲诺诺吸了吸鼻子,粉色的眼眸红红的,像只兔子。
“她对你没有恶意。”雪棠继续说道,“叫她改称呼,她其实心里是知道的,只是那张嘴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她看着玲诺诺委屈巴巴的样子,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就像她总说我‘冰块脸’、‘闷葫芦’,难道她就真的讨厌我了吗?”
玲诺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筱筱对雪棠的依赖和黏糊,瞎子都看得出来。
“所以,‘蘑菇’…”雪棠斟酌了一下词语,“可能…是她觉得和你熟了,一种…不太礼貌的亲昵?”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有点勉强,但眼下也只能如此安抚。
玲诺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当然知道筱筱未必有恶意,可是…那个称呼真的很伤人。
“下次她再那样叫你,”雪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不要忍着委屈躲起来哭。你可以看着她,很认真地告诉她:‘我叫玲诺诺,不喜欢你叫我蘑菇。’ 记住了吗?”
玲诺诺抬起头,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迟疑和畏惧:“可…可是…她会生气…”
“那就让她生气。”雪棠的语气平静却坚定,“表达自己的感受,争取应有的尊重,是你的权利。你不能永远只是默默承受。我和她,都不会因为你表达不满就不要你。”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玲诺诺心中名为“害怕被抛弃”的阴霾。她看着雪棠的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带着温和的鼓励。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却清晰地重复:“我…我叫玲诺诺…不喜欢被叫…蘑菇…”
雪棠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玲诺诺有些凌乱的粉色发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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