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两人,皆身着青云宗制式的青灰色道袍,虽撑了伞,但肩头仍被斜飞的雨丝打湿了一片。为首的正是大师兄陈振岳,面容方正,眉眼沉稳,五品中期的气息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定的扎实气度。他身旁是身材魁梧如同铁塔的三师兄张铁,脸上带着憨厚却关切的神情,四品大圆满的锋锐金气在雨中也难以完全掩藏。
“三公子,又见面了。”陈振岳拱手,声音温和却有力。
张铁也咧嘴一笑,声如洪钟:“三公子,经常听老六和小五提起你,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他虽然性格木讷,但这直白的话语却比任何寒暄都更让人暖心。
墨北辰心头一热,这冰冷的雨天,孤立无援的境地,青云宗这两位师兄的到来,不啻于雪中送炭!他连忙侧身让路:“大师兄,三师兄,快请进!外面雨大,进来说话!”
陈振岳和张铁早已入城多日,暗中观察着城里的一举一动,城中所有消息,他们二人也都清楚了十之八九。
陈振岳与墨北辰有过交集,并不算陌生,直接言明来意,师父清虚道人正在闭关,我们青云宗不参与任何权势争夺,我们只为护住三公子的生命安全。
有青云宗两位高徒坐镇府中,尤其是实力扎实、处事稳重的陈振岳在,三七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下。他趁着墨北辰与陈、张二人叙话的间隙,悄悄走出正厅。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透,雨势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急骤。三七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雨夜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消失在森罗城漆黑如墨、杀机四伏的雨夜之中。那方向,正是巍峨森严、此刻却暗流汹涌的城主府。
雨幕如厚重的黑纱,将整座城主府笼罩其中。往日威严耸立的飞檐斗拱,在雨夜里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像是蛰伏的巨兽。雨水冲刷着青石地面,哗哗作响,却也巧妙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三七如同真正融入了阴影与雨水的混合物,贴在一处守卫塔楼视线死角的墙根下。他闭着眼,并非用眼去看,而是用刺客历经千锤百炼的本能去“听”、去“嗅”、去感知。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守卫换岗时铠甲摩擦的轻微响动、以及那些或明或暗巡逻队伍规律性的脚步声……所有这些声音在他脑中自动编织成一张清晰的动态图。
“戌时三刻,东侧角楼守卫视线会因换岗有十三息空隙……”
“正门回廊下暗哨每半柱香会不自觉向左偏移视线一次,持续约两息……”
“西偏院巡逻队路线未变,间隔四十息……”
这些信息与他五年前在此守护墨天雄时记忆中的模式几乎重合。墨北烈更换了人手,甚至可能增加了暗桩,但整个府邸最基础的防卫轮转框架和许多不易察觉的习惯性漏洞,却非一朝一夕能彻底改变。这给了三七可乘之机。
当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在内心默数中到来,三七动了。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蜷缩的身体就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比雨丝更疾的模糊虚影,精确地穿过那十三息的视觉空隙,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府内一丛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的茂密竹林中。
落地无声,连溅起的水花都微不可察。他立刻伏低,气息敛至近乎龟息,周身毛孔闭合,不仅体温与周围环境迅速同化,连一丝一毫灵力的波动都被某种奇特的功法彻底锁死在体内。这不是简单的隐匿,而是近乎“不存在”的状态,是“无影针”当年赖以成名的绝技之一,专门规避修行者神识扫描。
雨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凭借着对府邸格局的深刻记忆,结合超凡的听觉与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在复杂的庭院、回廊、假山间穿梭。他避开几处记忆中带有灵力波动的警戒符文,身形时而如壁虎游墙,时而如狸猫过隙,每一次移动都卡在巡逻守卫视线交错或感知松懈的刹那。
越往里,守卫越森严,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也越大。但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始终未被察觉。
终于,他潜行至内府核心区域,在一座用于观赏锦鲤的旱桥桥洞阴影下彻底静止下来。前方便是灯火通明的正厅,即便隔着重重雨帘,也能看到那里面透出的、与这哀悼气氛不甚相符的明亮光线,甚至有些刺眼。
一口硕大的、材质非凡的棺木轮廓,透过敞开的大门,隐约可见被安置在厅堂中央,那就是老城主墨天雄的灵柩。
三七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里,但他的身体却绷得更紧,不是因为棺木,而是因为从正厅方向隐隐传来的、几股强大的气息!这些气息并未刻意张扬,甚至有所收敛,但那种质量上的压迫感,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巨兽,让感知敏锐的三七背脊发凉。
他的刺客本能让他能反向感知这些气息的存在,而自身却如顽石枯木,不泄露分毫。
“两股六品气息,刘、张两位供奉果然在正厅内……” 三七在心中冷静判断,这两位供奉的存在在意料之中。
但紧接着,他心头猛地一沉。
还有一股!
这股气息更加隐晦,却更加可怕!它像深潭底部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六品大圆满!距离那超凡脱俗的七品境,仅有一线之隔!
这等人物,在森罗城乃至整个西州,都绝对是凤毛麟角,会是谁?
三七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极限。雨声此刻在他耳中似乎都被那正厅隐隐传来的无形压力所扭曲。距离太远,雨夜朦胧,他根本无法看清厅内具体情况,只能依靠气息去揣测。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一点点流逝。三七如同最有耐心的捕食者,蛰伏不动,只有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锐利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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