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刚挂掉电话，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他抬头看了眼秦先生和大番薯，正要开口说终端机的事，裤兜里的另一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皱了下眉，掏出来一看，是财务打来的。
“怎么了？”秦先生察觉不对。
老夫子接通电话，听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点头，最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出事了？”大番薯把手里刚拆开的饼干包装袋捏成一团，紧张地盯着他。
“钱撑不住了。”老夫子把手机放回口袋，“装修材料款拖了十天，施工队今天早上停工了。运输那台八六终端的物流公司也催款，再不付定金，货直接退回原厂。”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先生翻开笔记本，快速翻到财务记录页：“之前谈好的三家赞助商，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到账。一家说还在走流程，一家说预算调整，还有一家干脆联系不上了。”
“我昨晚给我表哥打电话，他在科技园区当主管。”大番薯小声说，“他说单位今年没文化项目经费，让我别想了。”
他又拨了两个旧同事的号码，当面打了过去。一个说最近公司裁员自顾不暇，另一个听完直接笑了：“你搞博物馆？挺有意思啊，等开张我一定去参观。”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三人坐在桌边，谁也没动。桌上摊着刚画好的设计图，体验舱、回声角、留言墙，每一样都清晰具体，可现在看起来像纸上画饼。
“要不……先缓一缓？”秦先生犹豫着开口，“等资金到位再继续？”
“缓一缓？”大番薯抬头，“那工人走了，场地空着，租金照交，设备堆在外面风吹雨淋，到时候损失更大。”
“问题是现在没人愿意给钱。”秦先生合上本子，“我们拿不出让他们心动的东西。”
老夫子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还没铺完地板的展厅，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停下。墙上锈迹斑斑，原本计划装投影的地方只拉了一根电线垂下来。
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
忽然转身，快步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技术回声夜**。
“我们不开口要钱。”他说，“我们办活动。”
“什么活动？”秦先生问。
“把咱们的设计变成现实的一部分，先开放一小块区域，办一场‘行业记忆之夜’。邀请企业代表、老程序员、媒体记者来现场体验——看绿屏终端亮起来，听真实录音放出来，亲手敲一段老代码。”
“然后呢？”大番薯挠头。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不是一个要钱的项目，而是一个值得参与的事。”老夫子说，“我们不叫赞助，叫共建。谁愿意加入，谁就是发起方之一。”
秦先生眼睛慢慢亮了：“如果现场效果好，情绪到位，说不定有人当场拍板。”
“对。”老夫子点头，“人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手碰到，才会相信这是真的。”
“可时间太紧了。”秦先生翻日历，“距离预计开放日只剩十七天，现在筹备活动，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做。”老夫子说，“明天就开始。”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头行动。
老夫子联系几家关系不错的科技媒体，放出“国内首个AI行业记忆展即将试运行”的消息；秦先生整理出能快速布置的展区清单，挑出回声角和第一个体验舱作为核心展示区；大番薯翻出通讯录，挨个打电话请老同事录语音片段。
“你就说一句最丢脸的技术失误就行。”他在电话里说，“比如‘我把测试版当成正式版上线了’这种。”
“这也能展？”对方笑。
“当然！”大番薯认真道，“谁还没犯过错？我们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搞技术不是神仙，是一步步试出来的。”
设计师被重新请回来，连熬两个通宵做出活动海报和电子邀请函。主题就一行字：
**你听过机器说话吗？**
邀请函发出第三天，报名人数不到二十。
大番薯看着后台数据发愁：“完了，没人来。”
“再等等。”老夫子盯着施工群里的消息，“先把体验舱搭起来。”
施工队终于等到部分款项到账，陆续返工。展厅地面铺上了临时防滑垫，电线重新布线，音响系统连夜调试。
活动前夜，所有设备完成安装。回声角的喇叭藏在墙缝里，体验舱的键盘换成了老式机械轴，连显示器都调成了泛黄的绿色字体。
最后一项准备，是播放首条录音。
老夫子点开音频文件，按下预览。
“对不起，我不懂。”
——2021年4月17日，某AI系统首次公开翻车现场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展厅安静了。
连正在拧螺丝的工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可以。”老夫子关掉音频，“就这样。”
活动当晚七点，第一批客人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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