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摔碎在水泥地上，蛋黄混着泥灰摊开成一小片。
老夫子没去擦，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得石阶发烫。
他转身往活动室走，大番薯还在原地愣着，手里锅铲掉了一半，另一半捏得死紧。
“你儿子昨天挺好的。”老夫子说，“今天也别急。”
大番薯张了张嘴：“可他刚才……明明高兴的，怎么一眨眼就翻脸了？”
老夫子没答，进了屋，把口袋里剩下的鸡蛋拿出来放在桌上。一共三个，晃了晃，壳没裂。
大番薯跟进来，把锅具往地上一放，声音闷闷的。
“我早上特意带了锅，想给他煮个面。他还记得你说‘不想做饭就吃面’，结果我刚提作业的事，他就炸了。”
老夫子坐下，倒了杯茶。
“他说什么？”
“他说‘你什么都不懂’，还说‘老夫子都说了可以换作业，你怎么就不听’。”
“然后呢？”
“然后他抓起本子跑了，门摔得震天响。我在后面喊他，他也不回头。”
老夫子吹了口茶，喝了一口。
“他不是冲你来的。”
“那他是冲谁？”
“是冲他自己。”老夫子放下杯子，“人长大了，心里会挤满话，又没人听，只能往外顶。”
大番薯挠头：“可他才五岁啊，这也算长大？”
“心比年龄跑得快。”老夫子说，“你小时候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别人越让你往东，你偏要往西？”
大番薯想了想：“有。我妈让我穿秋裤，我说热，她硬塞，我就把裤子脱了扔楼下。”
“你看，你也叛逆过。”
“可我没拿本子砸门啊。”
“那是你没本子。”老夫子笑了，“现在的孩子，叛逆都带着工具。”
大番薯没笑出来。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昨天他还跟我说要修风车，今天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还约了秦先生下午来送旧手册，这会儿都不敢让他见孩子。”
老夫子站起身：“那就现在解决。”
“现在？他都不在家！”
“你回家叫他。就说我不罚他，也不讲道理，就问问那个风车，轴心到底用铜套还是钢珠更耐用。”
大番薯眨眨眼：“这能行？”
“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大番薯迟疑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
老夫子坐回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仪器，按下按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目标锁定：大番薯之子。情绪波动曲线加载中——】
线条跳动起来，前高后低，中间断了一截。
“认知活跃度上升百分之三十七，情绪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五十二。”他自语，“典型的成长型震荡。”
半小时后，大番薯回来了，身后跟着儿子。
孩子低着头，手插在裤兜里，本子夹在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夫子看着他：“听说你想修风车？”
孩子不说话。
“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老夫子说，“如果轴心太紧，转不动，你是该加润滑油，还是直接换零件？”
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情况。要是轴歪了，加油也没用。”
“那如果是泥卡住了呢？”
“清理就行。”
“那你爸让你写作业，是轴歪了，还是只是泥卡住？”
孩子抿嘴，不答。
大番薯在旁边着急：“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夫子摆手：“别催。让他自己想。”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开口：“我不是不想写作业。我是烦他总说‘必须’。”
“比如？”老夫子问。
“比如‘你必须先写完才能玩’。可你说过，发现问题就是学习。我昨天发现风车少了个垫片，这算不算作业？”
老夫子点头：“当然算。”
“可我爸说不算。他说老师不认这个。”
老夫子看向大番薯：“那你认吗？”
大番薯愣住：“我……我是怕他落下功课。”
“你怕他落下，他怕你不听。”老夫子说，“你们俩都在往前跑，但方向不一样。”
孩子低头踢了下地板。
“我不想听命令。我想自己安排时间。”
老夫子问：“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上午写点字，下午修东西。周末去公园找坏掉的玩具。”
“作业呢？”
“我可以写一篇《为什么风车需要平衡叶片》，算语文。算它转一圈多少秒，算数学。”
老夫子笑了：“这比抄词有意思。”
大番薯急了：“可老师要检查格式！”
“那你明天拿给他看。”老夫子说，“就说这是你儿子写的实践报告。老师要是不认，你再让他抄词。”
大番薯张了张嘴，没反驳。
老夫子对男孩说：“你爸不是要管死你。他是第一次当爹，也在学。”
孩子抬头看父亲。
大番薯搓着手：“我……我也不是不懂你。我只是怕你以后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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