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番薯一头撞进会场，鞋跟在地板上滑出半尺远，手里的纸被攥得皱成一团。他喘着气，额头亮晶晶的全是汗，一边抬手抹脸一边冲台上喊：“等等！不能按原稿来！”
老夫子刚接过话筒，听见这声差点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那张还没掏出来的打印稿，又看看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老搭档，把话筒往嘴边一递：“行，那就换。”
台下坐着的秦先生抬头看了眼大番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茶杯，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大番薯站在过道中间，手里那张纸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他本来想冲上台，可走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怕踩坏了什么规矩。最后他干脆就地站着，仰着头，声音有点发颤：“你……你不该念那些客套话。”
老夫子点点头，把话筒拿稳了。
“我这一生，”他说，“改过无数方案，也推翻过不少计划。但最让我觉得值的，不是项目成功，也不是破了多少案子。”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
“是有大番薯这样的搭档。”
台下安静了一秒，接着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传得快。
“第一次见他，”老夫子继续说，“他在会议室门口啃包子，油滴到文件上，还非说是墨水印。我说你这人不行，他回我一句‘老板您领带歪了’——结果他自己帽子都戴反了。”
全场哄笑。
大番薯站在那儿，脸红得像喝了三瓶二锅头，嘴咧着想笑又憋着，眼睛已经开始泛湿。
“这些年，他帮我整理资料、跑腿送合同、半夜陪我改PPT。有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还抱着电脑蹲病房外等我醒来说修改意见。”老夫子说着，声音低了些，“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比奖金重要？”
大番薯猛地吸了口气，抬手去擦眼角，动作太大差点把自己眼镜蹭掉。他赶紧扶住，结果另一只手里的纸飘到了地上。
没人去捡。
“还有秦先生。”老夫子看向角落那个一直没动的人，“每次我要冲动，他就坐在旁边喝茶。我不听，他也不急，就慢慢喝完一杯，再倒第二杯。等我骂完人冷静下来，他才说一句‘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秦先生抬起头，看着老夫子，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手里的茶杯举了起来。
不高，就齐胸口那么一点。
“以后常回来看看。”他说。
话音落下，周围一下子静了几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夹着笑声和低声的“真感人”。
大番薯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折了两下塞进口袋，抽了抽鼻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第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坐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老夫子还站在台上，话筒握在手里，没再开口。他看着底下这两个陪了他十几年的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金手指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当前情感浓度超标150%，建议播放轻松音乐缓解情绪峰值】
他眨了眨眼，朝主持人方向微微偏头。
下一秒，背景音乐换了。不再是那种缓慢抒情的调子，而是带点节奏感的小曲儿，听着像谁家楼下早餐铺早上放的歌，轻快又接地气。
台下不少人跟着哼了起来。
一个女员工笑着对同事说：“这不就是咱们加班时偷偷外放的那首吗？”
“可不是嘛，以前老夫子进来查岗，我们都赶紧关掉。”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台上，老夫子听见了，嘴角一扬：“你们放啊，我不拦。只要别把我开会睡觉那段录下来就行。”
“早就录了！”后排有人喊，“还在部门群里传过！”
全场爆笑。
大番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拍大腿一边摇头：“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
秦先生端着茶杯没动，但眼角也有了纹路。他低头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温温地说：“你本来就没啥形象可言。”
“哎？”大番薯扭头看他，“这话怎么说？”
“你上次穿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上班，还是我提醒的。”
“那是因为洗衣店搞错了！”
“那你把签字笔插进咖啡机，说是‘升级系统’呢？”
“那是测试自动化流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声音不大，但台下听得清楚，笑声一波接一波。
老夫子站在中间，看着他们拌嘴，像是看两个小学生抢橡皮。他没打断，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讲台边上，手肘一撑，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摆出一副“你们继续”的架势。
主持人悄悄凑过来问：“要不要拉他们上来合个影？”
“别，”老夫子压低声音，“让他们吵完，难得看你俩同时说话。”
“平时不是挺能聊的吗？”
“平时是工作。现在是……”他顿了顿，“算了吧，让他们自在会儿。”
音乐还在放，节奏轻巧。阳光从大厅侧面的玻璃墙照进来，落在几人的肩上。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更多人只是笑着听那两个人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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