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走出楼道时，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他抬手挡了下眼睛，手里还拎着刚洗干净的毛笔袋。老夫子站在路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
“今天又去上课？”
“嗯，九点半开始。”秦先生把袋子往上提了提，“你不是昨天才来过？”
“顺路。”老夫子收起手机，“顺便看看Wi-Fi信号稳不稳，上次你说视频连线卡了一下。”
两人并肩往活动中心走，路上碰到几个熟面孔，秦先生都笑着打了招呼。大番薯已经在门口等了，怀里抱着个保温桶，额头冒汗。
“我带了绿豆汤！”他一见人就举起来，“冰的！喝一口凉到脚底板！”
老夫子瞥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厚，不怕中暑？”
“我不热！”大番薯挺胸，“我体质好！你看我头发都没湿！”
三人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位老人。有人练字，有人下棋，角落里还有两位阿姨在剪纸。老师正在整理墨碟，看见秦先生进来，笑着点头：“今天写幅新作品啊，社区要收几幅字做展览。”
秦先生应了一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夫子没坐，转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穿红马甲的年轻人身上。那人正弯腰擦桌子，动作有点僵，笑得特别大声。
“这谁？”老夫子低声问工作人员。
“新来的志愿者，说是街道推荐的。”对方头也不抬，“叫李强，登记表放桌上，你自己看。”
老夫子走过去翻了下表格，照片是贴的，名字手写，笔迹歪歪扭扭。他摸出手机，不动声色扫了一下对方胸前的挂牌。金手指弹出提示：【身份信息未匹配社区数据库】【设备频繁连接外部服务器】。
他把手机收好，走到秦先生旁边站着。
“怎么不坐？”秦先生抬头。
“站会儿。”老夫子说，“这屋里空调开太低，我怕你肩膀受凉。”
大番薯端着两碗绿豆汤晃过来，一碗递给秦先生，一碗自己捧着喝。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转身时不小心撞到那个“志愿者”。
“哎哟对不起！”大番薯一边咳一边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人被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大番薯赶紧弯腰捡，顺手把人推远了些：“你站这儿容易挡光，我来擦桌子吧！”
说完不由分说接过清洁工具，把对方挤到了边上。
“志愿者”皱眉想说话，老夫子已经走了过去：“你是新来的吧？我们这儿规矩多，比如不能随便碰老人的东西，也不能擅自调整桌椅位置。懂吗？”
“我知道……我只是想帮忙。”那人勉强笑了笑。
“好意心领。”老夫子声音不高，“但帮忙也得按流程来。”
老师这时喊大家准备上课，所有人回到座位。秦先生铺开宣纸，蘸墨提笔，一笔一划写起字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墨香淡淡飘散。
那“志愿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又凑到前排帮人倒水。经过秦先生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扶了下墨碟架，结果用力过猛，整盘墨汁晃了一下，眼看就要翻倒。
老夫子一步跨上前，左手撑住架子，右手顺势把秦先生的字卷起来往里拉。墨汁洒出来一点，只沾到纸角。
“手真滑。”老夫子盯着那人，“下次轻点。”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道歉，“我没注意！”
“没事。”秦先生倒是没生气，“重写一张就行。”
大番薯立刻端着抹布冲上来：“我来擦！我最会收拾了！”一边擦地一边偷偷把那人刚才用过的抹布塞进自己口袋。
教室里恢复安静，大家继续写字。老夫子站在后排，靠墙站着，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志愿者”。对方几次想靠近秦先生，都被各种小事拦住——一会儿是大番薯递茶，一会儿是老师叫去搬椅子。
课快结束时，那人悄悄往门口挪。老夫子慢悠悠跟了上去。
“哎，李强。”他在背后叫住人，“还没签服务记录呢，补一下吧。”
“我已经签过了。”那人回头，语气有点急。
“哦？”老夫子掏出平板，“系统里没有。要么你现在登一下，要么我把这事报给街道核实？反正咱们社区对志愿者管理挺严的。”
那人脸色变了变：“我今天临时来，可能还没录信息……”
“那就更得登记了。”老夫子微笑，“不然你怎么证明你是来帮忙的？”
他拿出手机，假装拨号：“我现在就联系负责人？”
“不用！”那人立刻摆手，“我……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行啊。”老夫子点头，“不过下次来，记得带身份证和介绍信。缺一样都不让进。”
那人匆匆走了。老夫子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教室。
大番薯正帮秦先生收拾笔墨，嘴里念叨：“这人眼神怪怪的，笑得像过年贴的福字，太正了反而假。”
老夫子坐下：“你还能看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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