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收拾干净，饭菜冒着热气。老夫子早到了，还带了个小碗和一支笔。
秦先生母亲坐在主位，脸色平静，但不多看儿媳。妻子坐在另一边，低头摆筷子，也没说话。
秦先生夹在中间，紧张得手心出汗。
老夫子清了清嗓子：“吃饭前，咱们玩个小游戏。”
他拿出那张纸，撕成三片，写下几个问题，折好放进碗里。
“每人抽一条，匿名回答，我来念。”他说，“答不上来也行，说点别的也行。就当聊天。”
秦先生母亲皱眉：“搞这些花样干啥？”
“因为平时说话太累。”老夫子笑，“抽个问题，不用对着人说，反而能说出心里话。”
他带头抽了一张，念：“你最感激对方的一件事？”
屋里安静下来。
妻子犹豫片刻，伸手抽了一张，看了眼，轻声说：“有一次我发烧，她半夜起来给我煮姜汤，一句话没说，端来就走。”
母亲身体一僵。
老夫子看向她：“您也抽一个？”
她迟疑一下，伸手拿了纸条，展开看了看，嘴唇动了动：“他媳妇上个月给我买了双鞋，我没穿，但……盒子我还留着。”
秦先生猛地抬头。
老夫子又抽一张，念：“你希望对方怎么理解你？”
这次是秦先生开口：“我希望她们知道，我不是不在乎，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大家都舒服。”
没人接话，但气氛变了。
老夫子最后抽一张，念：“如果换个角度，你觉得她的难处是什么？”
妻子吸了口气：“她吃过苦，所以特别怕穷。我不是不理解，只是……她能不能也看看我现在的生活？”
母亲慢慢抬起头，看着儿媳。
“我也不是不讲理。”她声音低，“可我说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落后，都觉得我小题大做。久而久之，我也不想说了。”
“妈。”秦先生突然开口，“对不起，我一直让你憋着。”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角有点湿。
老夫子笑了笑，把碗推开：“行了，问题答完了，可以吃饭了。”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大声说：“这菜炒得真香，谁做的？”
“我。”妻子说。
“那你得常做。”老夫子竖起大拇指，“比我老婆强多了，她炒菜像烧炭。”
母亲终于笑了一下：“你老婆要是听见，非揍你不可。”
“她打不动我。”老夫子挺胸，“我跑得快。”
大家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真实。
饭吃到一半，母亲主动站起来，端起盘子往厨房走。妻子立刻起身：“我来吧。”
两人在厨房门口碰了下，谁也没退，也没争，就这么并排站着，一个洗，一个擦。
秦先生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老夫子碰了碰他的杯子：“怎么样，桥搭起来了？”
“还没完全通。”秦先生低声说，“但……有车敢上了。”
老夫子笑着点头。
饭后，四个人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线，妻子靠在另一头，翻着手机。秦先生给老夫子倒了杯茶。
老夫子喝了一口，说：“其实你们家这事儿，说白了就一句话。”
他放下杯子，看着三人：“你们都在用‘怕’表达‘爱’。”
屋子里静了几秒。
母亲的手停了下来，毛线针悬在半空。
妻子抬起头。
秦先生张了嘴，还没出声——
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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