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U盘滚进扫帚堆的那一刻，老夫子没动。
他只是看着大番薯趴在地上摸索，像只钻洞的土拨鼠，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历史”，听得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秦先生站在门口，眉头都没松过，手指在终端上滑了半圈，确认监控回放已自动归档。
等大番薯终于把U盘抠出来，吹了两口气准备往怀里塞时，老夫子才走过去，顺手接过，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办公室。抽屉拉开，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动作利落得像是给一段剧情画上了句号。
可他知道，这哪是结尾，顶多算中场休息。
不到十分钟，前台来电：合作方代表到了，说是紧急磋商，点名要见项目负责人。
老夫子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十七分，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但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他整了整袖口，朝门外喊了一声：“都进来吧。”
大番薯一听，赶紧把刚泡好的速溶咖啡放下，杯盖都没拧紧就往外跑，结果在门口撞上秦先生，俩人差点叠在一起。秦先生扶了扶眼镜：“你慢点，又不是去抢甜点。”
“这回可能是真有甜点！”大番薯喘着气，“我刚才看访客登记表，来的是‘亚太区高级顾问’，听着就像能报销五星级酒店下午茶那种人。”
老夫子听见了，没接话，只笑了笑。
人到齐后，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走出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路姿势标准得像培训录像里的模特。
“林森。”他伸出手，笑容温文尔雅，“贵司今日的董事会风波，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老夫子跟他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您消息灵通，比我们自己知道得还快。”
“行业动态，总得多留心。”林森走进会议室，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控屏上尚未关闭的图表残影，“毕竟，稳定的合作关系，建立在透明的基础上。”
老夫子没接这话，只请他入座。
会议桌一侧，秦先生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录音权限，后台同步启动数据防火墙；大番薯则默默把桌上所有带编号的文件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对方多瞄一眼。
林森坐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合作深化建议与联合考察规划》，字体规整，排版专业，乍看无懈可击。
他双手递出：“这是我们总部临时拟定的推进方案，希望能尽快落地执行。”
老夫子接过，翻开第一页，金手指悄然启动。
视线扫过几行字的瞬间，信息流已在脑中重组——关键词频分析显示，“技术共享”出现七次，“实地验证”出现九次，而“保密协议”仅提了一句，且位于附录第三页底部。
更奇怪的是，“难以置信地熟悉”这个短语赫然出现在第二段：“贵司最新一代能源调控系统，其架构设计令人难以置信地熟悉，仿佛曾在其他项目中见过雏形。”
老夫子眼皮微跳。
这不是夸奖，是试探。
他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贵方对我们系统这么了解，倒省了我不少解释功夫。”
林森微笑：“专业眼光，自然一目了然。”
“那您觉得，熟悉到什么程度？”老夫子忽然问。
“哦？”林森略显意外，“怎么说？”
“比如说，”老夫子身体前倾，“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主控模块的异常响应阈值是多少毫秒？或者，冷却协议的触发逻辑里，有没有嵌套三级冗余校验？”
林森笑容不变，但眼神闪了一下：“这些细节，恐怕还得贵方内部才能确认。”
“那就对了。”老夫子靠回椅背，“因为连我们自己上周才改了参数，您要是真‘熟悉’，现在就不会答不上来。”
空气静了一瞬。
大番薯憋着笑，低头猛喝水，结果呛了一口，咳得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林森轻轻咳嗽两声，试图挽回节奏：“技术细节我们可以后续沟通。眼下更关键的是，如何推动联合考察尽快启动。我们建议，派一支五人技术团队入驻，为期三天，全面评估系统兼容性。”
老夫子点点头，像是认真考虑。
然后他说：“可以啊，那不如这样——明天一早，你们团队就来，我亲自带他们参观。”
大番薯一愣，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秦先生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林森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安排人员进场准备——”
“等等。”老夫子抬手，打断他，“我说的是‘参观’。展厅走一圈，看看模型，拍几张照，发朋友圈配文‘震撼人心的技术突破’，我都欢迎。”
林森脸上的热切僵住了。
“但要说‘进场’，”老夫子继续道，“是指换鞋进机房，还是打算拆开服务器背板，数数芯片型号？”
没人笑。
林森慢慢收起笑容：“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老夫子把那份文件推回去，“贵方文件第十七条写着‘非公开数据共享机制’，条款模糊，责任不清，连签署方都没写全名。这不像合作提案，倒像一张借条，还是没按手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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