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站在电梯口，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只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脚步也没停。昨晚那张写着“你已经被盯上了”的纸条还躺在抽屉最底层，他连折都没折，就这么压着，像压住一只刚冒头的蟑螂。
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一片，早到的人正噼里啪啦敲键盘。老夫子走过茶水间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夹着笑声，像是几个人凑在一起讲荤段子。他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从侧面靠近，手里端起空水杯，假装要去接热水。
玻璃门映出三个人影：老赵坐在中间，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神情严肃得像在指挥反恐行动。旁边两个同事探头看着屏幕，一个频频点头，另一个皱眉问：“这数据……真能算篡改？”
“当然。”老赵声音不高，但字字用力，“原始版本和提交版差了整整八小时，系统日志都能查。老夫子这几天天天加班，不就是想掩盖这点？”
“可他平时挺老实的啊。”
“老实？”老赵冷笑，“背地里抢我项目进度，还敢装无辜。我要是不揭发，下一个被甩锅的就是我。”
老夫子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他盯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耳朵却竖得比天线还直。等那三人聊到一半，他才慢悠悠转身往外走，路过时还故意咳嗽了一声。
老赵猛地抬头，眼神一滞，随即强装镇定：“哟，这么早就来接水？”
“嗯。”老夫子点点头，“早上喉咙干。”
他走回工位，放下杯子，拉开椅子坐定，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听见。其实心里已经把刚才那段话翻来覆去放了三遍。他闭上眼，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昨天触发预知的一模一样。
脑袋微微发胀，眼前一黑。
画面来了。
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地点是主管办公室外走廊。老赵拉着其中一名同事，低声说：“你到时候就说亲眼看见他半夜进机房，调权限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只要咱们口径一致，主管不可能不信。”
对方犹豫：“万一查监控呢？”
“监控？”老赵嗤笑，“我早就打听过了，那几天刚好设备升级，录像只保留四十八小时。现在早就没了。”
画面断了。
老夫子睁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连监控周期都研究透了，看来是真打算把他往死里整。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呼噜声。
回头一看，大番薯趴在桌上，脸贴着键盘，三根头发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电脑屏幕上是他正在玩的消消乐，分数卡在两千八百多分，差一点就能进排行榜前十。
老夫子摇摇头，顺手把他的外套拉上来盖住肩膀。这家伙睡得跟冬眠的熊似的，外面打雷都吵不醒，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谁也不会当着一个打呼噜的人密谋大事。
到了中午，食堂人不多。老夫子打了份白菜炖粉条，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赵在另一头排队，端着餐盘左顾右盼，最后选了个角落单独吃。
老夫子咬了口馒头，默默调整呼吸，心里默念“专注”。太阳穴又开始胀，这次不是画面，而是声音。
一个声音钻进耳朵，像是从隔壁桌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只要这事坐实，绩效奖金至少加百分之三十。花呗分期还清不说，还能攒点钱换手机。小米那款新机，十二G加五百一十二G，正好够用。”
老夫子差点呛住。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老赵。那人正低头扒饭，嘴唇几乎没动，眼神飘忽，明显是在心里盘算。
老夫子低头继续吃饭，嚼得格外认真。原来动机这么实在——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还账买手机。
吃完饭，他特意绕路经过公告栏，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是《内部举报奖励制度实施细则》，重点部分他还用红笔画了线，尤其是那句“经查实后奖励举报人月薪20%”。
贴完他还不走，站在那儿看了两分钟，仿佛是个特别关心公司政策的普通员工。
下午三点，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瞬。
老赵抱着一叠材料从复印室回来，走到自己工位前，故意提高嗓门：“有些人啊，表面装老实，背地里连数据都敢动。我这儿可存着原始对比图呢，改没改一眼就能看出来。”
几个同事闻声抬头。
“真的假的？”有人好奇。
“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老赵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这可是关键证据，不能随便给人看。等提交上去，你们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老夫子正在调试打印机，闻言抬了抬头，笑着说：“赵哥，你说这图要是被人提前备份过原始版本，还能叫铁证吗？”
办公室一下子静了半秒。
老赵愣住，脸色微变：“备份？谁闲得没事干天天存旧文件？”
“我就有这个习惯。”老夫子说着，打印机“咔哒”一声，吐出一页纸。他取下来，轻轻拍了拍，“你看，这不是正好打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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