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们细想,刘协开始了更为具体、也更为繁琐的“人工授粉”详解。他让人抬上来几块准备好的大木板,上面用炭笔画出了简明的步骤图。
“此术核心,在于‘人工授粉’,细分几步,尔等需牢记于心!”刘协指着图板,声音沉稳而清晰。
“第一步,识花与选种。尔等需先熟知所种作物之花器结构,知其雄蕊、雌蕊何在。而后,于万千植株中,挑选出具备我等所需优良性状者——或秆壮抗倒,或穗大粒多,或耐旱抗病——分别标记为‘母本’与‘父本’。母本,便是将来要结出我们想要的新种子的植株;父本,则是提供花粉的植株。”
“第二步,去雄。”刘协指着图上画出的,在母本花朵未成熟时,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去除其所有雄蕊的动作,“此乃关键中之关键!目的是防止母本自花授粉。去雄务必干净、彻底,且不能伤及雌蕊。完成后,立即用轻薄透气的纸袋或细纱布袋将整个穗子或花穗套住,防止外来花粉侵入。此步骤,多在清晨或傍晚进行。”
他反复强调去雄的要点,甚至让内侍拿着镊子,在准备好的植株模型上做了演示。“去雄不净,前功尽弃!此事最需耐心细致,正可交由心细之人负责。”说着,他目光鼓励地看向那些被选来的女子。
“第三步,采粉与授粉。”刘协继续讲解,“待选定的‘父本’雄蕊成熟、花粉金黄饱满时,于清晨无露水时,用干净容器(如小瓷盘、毛笔)收集其花粉。”他在图板上画出收集花粉的场景。
“然后,揭开‘母本’的套袋,用柔软的毛笔或直接将收集到的父本花粉,轻柔而均匀地涂抹在母本的雌蕊上。”图板上展示了授粉的动作,“完成后,重新套上袋子,并在植株旁立标,标记清楚父母本信息(如‘甲地壮秆母×乙地抗病父’)。此记录至关重要,不得有误!”
“第四步,后续管理。‘待授粉成功,子房开始膨大后,可取下套袋,让其正常生长。’但需注意,这些经过人工授粉的植株,最好能与其他同种作物隔开一段距离种植,或错开花期,以防串粉,此谓之‘隔离种植’。”
“最后,第五步,记录与传承。”刘协郑重地说道,“每一次授粉,每一株选定的父母本,其性状、授粉日期、后续生长情况、收获种子的表现,都需详细记录。朕会让人教你们简单的文字和符号,或者,你们可以用图画下来。要建立‘种子档案’,此乃‘农书’,功在千秋!未来的良种,皆源于此点滴积累!”
这一整套流程讲下来,复杂、精细,完全超出了台下农户们的认知范畴。他们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天子已经尽力说得浅白,但那些“雄蕊”、“雌蕊”、“去雄”、“授粉”、“隔离”等词汇,以及其中蕴含的主动干预自然的过程,仍让他们感到云里雾里,一知半解。有人努力记忆,有人眉头紧锁,更多人则是满脸茫然,显然并未完全理解其深意,只是囫囵记下了一些步骤。
刘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知道,这等跨越时代的知识,绝非一蹴而可就能够掌握的。他并未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反复教导的决心。
接下来的整整七日,刘协几乎将大半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京郊的“课堂”上。他每日都会前来,不厌其烦地重复讲解杂交育种的原理和步骤。他不再局限于口头讲述,而是带来了更多的实物植株,在现场亲自示范如何识别花器、如何进行去雄、如何采集和涂抹花粉。
他让那三十名核心农户,以及那些被选拔出来的细心女子,亲手操作,从最基础的识别开始,一遍遍地练习。错了,纠正;忘了,重讲。他采用最直观的教学方法,将复杂的理论融入一次次的实际操作中。
起初,农户们动作笨拙,时常弄坏花器,或者忘记步骤。但在天子耐心的指导和一次次反复演练下,他们逐渐开始开窍。那位来自幽州的老农,首先搞明白了“去雄”的关键,并能做得又快又好;一位来自司隶的年轻妇人,则对记录和标记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能用简单的符号清晰记下父母本信息。
第七日的傍晚,当刘协再次提问关键步骤时,台下大部分人已经能磕磕绊绊却又基本准确地将流程复述出来,并且能在指导下完成一套完整的、从选种到授粉再到标记的操作。虽然眼神中仍带着对这等“仙法”般技术的敬畏,但那份最初的茫然已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
“陛下,小人……小人好像明白了!”那幽州老农激动得胡子微颤,“就是……就是咱替庄稼挑最好的爹娘,让它们生个更好的娃!还得记下来,这娃他爹娘是谁,有啥本事!”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刘协抚掌大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七天,终于让这些朴实的农户,初步理解了这门划时代的技术!
见时机成熟,刘协立刻下令,由贾诩组织人手,将这几日反复验证、修改定稿的《人工授粉育种操作规范》,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文配以简明图示,进行刊印。不过数日,上千份图文并茂的小册子便分发到了每一位参与此事的农户、女子乃至协助的屯田兵手中。册子里的语言极其直白,步骤分解清晰,图示一目了然,确保即使识字不多,也能看个大概,按图索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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